周末用她最后的卖房款交了罚金,但是人还没有释放,只是让她们见了一次面。这是她们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相见,中间隔着铁栅,旁边站着狱警。但这些都没能阻止张西平失声痛哭,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相反,更应该哭的周末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使得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很诧异,马上停止了哭。
听说你帮我交了一大笔罚金,哪来的钱。张西平问。
不要多问了,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都是干净的钱。周末说。又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有什么说什么,配合调查。反正钱咱也交了,他们说只要你把该交待的全交待了,争取免于刑事处分,你可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是,我知道。张西平低下头。周末,我不知怎么说,但我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灾星。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不想让你再这么苦,但却事与愿违。周末,看来我是还不清你的债了。
你也不要这么悲观。周末拿出一片纸巾透过栅栏递给他:西平你不是这样的悲观的人,好好把问题讲清楚,让主犯得到惩治,出来后你会重新站起来的。
可要是没有了你,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张西平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倒让周末有点措手不及。本来要是他不这样说,她的心情也不致于更坏。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这种事,这让她觉得太不公平。她想,我怎么了,难道我对你做得还不够,难道你非要让我一辈子都跟着你受苦受难,我欠你的么……她的泪水下来了。
张西平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马上补充说:周末你大概……我不是那意思,我想说的是,我出来之后,无论做什么,哪怕踩三轮车送货或收废品,也不会再让你做任何事,我要用我的余生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生活。周末问。两眼死死盯着张西平。
张西平沉默了。是啊,如果不能让心爱的女人过上美好生活,这样的爱还算是爱么。
算了,什么都不要说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不致于那么惨。周末开始安慰起他来。西平,我可能要回去一下,回老家。如果你能很快出来,就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谭姐是个难得的好人,虽然房子过户给她了,但她不让我搬出来,免费给我住。
你果然把房子卖了。张西平脸上露出一种绝望。
你以为呢,要不哪来这么多钱,算了,不说了,我回去不会太久的,只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懂不懂。
张西平点点头。这个时候他更像一个孩子。
周末简单收拾一下便回老家了,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到家就感冒了,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李中早就得到她回来的消息,专程跑来看她,并坚持要带她去医院。
周末说:我哪有这么娇气,睡两天就好了。
看着小时候的玩伴,她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觉。转眼间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本以为到南方能打出一片天地的她竟混得如此之惨,而生在活在小城的李家却发达了。看来一个人成功与否与地域没多大关系,关键是要选对行,然后就是坚持。李中一家过去多穷啊,可人家就是从一家小小杂货店开始,二十年不变,现在他们家的杂货店遍及全县几十个乡镇,分店五百多家。而李中这个杂货店大王也开上了宝马,住上了别墅,并成了县里的致富典范,还是被选为市人大代表。
李中坐在周末的床前,陪着她说话。李中胖了许多,但精神非常好。他对周末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你要带我去哪里,不怕你夫人有意见。
我哪来的夫人啊,单身一个。
不可能,你这么成功,看上你的女孩子肯定多得数不过来。周末看着他笑。
你这倒是实话,可是我一个都看不上。
那你是不是想独身一辈子。
也不是,我不是独身主义者,只是意中人还没出现。李中说。
你的意中人什么时候能出现呢。
什么时候出现不要紧,哪怕在我六十岁出现也不晚,因为我会等他。怕得是,当她出现之后,她没有接受我,那我一生就白等了。
不可能吧,如果你真的等了人家这么久,人家不会拒绝你的。周末刚说出这话就开始后悔了,她似乎觉得李中的意中人是有所指的。但想收回说出的话已不可能。
果然,李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说:这可你亲口说的,你可不要说话不算话。
周末知道糟了,马上半开玩笑地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李中欲言又止,末了说:周末你还记得后山那片无名湖么。
怎么不记得。周末说。许多少年时的记忆突然涌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周末将脸转向一边,许久才转回对李中说:李中,对不起。话音刚落,泪水已溢出眼眶。
又怎么了,李中拿纸巾给她揩泪。周末接过纸自己揩了一下泪,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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