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走进张西平租住的简易小屋,看到他正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无论喊他还是搡他,都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周末吓得从屋里跑到外面,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将张西平送到最近的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了四个小时才脱离危险。
医生找到周末说:你先生服用了超量的安眠药,加上本来就有心脏病。要不是及时送治就完了。周末马上说:我不是他先生,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医生表情显得有此异样,因为她和他无论从外表还是穿着,都不像同事的样子。
那好吧。医生说。病人还要再再住几天观察一下,请人你再交一万元押金,
周末去交费处补交一万押金后,又又向公司请了假,说一个老乡在医院,要临时留在医院伺候一下。
然后她就一直守在他的床前,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张西平终于睁开眼睛,看到周末时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又来了。周末没好气地转过脸去不理他,他又说:你不用可怜我,我是个多余的人。周末转过脸来,此时她很平静,大概过度惊吓之后都是这种出奇的平静吧。她狠了狠心说:下次你不想活了时,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让我猜到就行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你总是缠着我不放。
张西平仿佛受到一些震动,沉默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周末问:你想吃什么。
张西平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周末又说:我去给你买点稀饭吧,再带点小菜行不。
他这才点了点头:谢谢。
周末从医院的食品店售卖点买了稀饭小菜和包子回到病房。张西平已经坐起来了,她问他:你能行么。没事的,我行。他说。又不是什么大病。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把她买的稀饭和四个肉包子吃了个精光,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吃了你吃什么。她说:我吓都吓饱了,不想吃。说这话时她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饿狼一样。她问。
他说:记不清了,反正很饿吧。
她冷冷一笑道:想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吧。
是啊,下次我知道了。他苦笑一下,欠了一下身子想下床。
她上前扶他。他拂开她的手说要去洗手间,自己能行。她坚持要扶他去,嘴里说:你以为
自己能行啊。
周末将他扶到洗手间里面,对他说:完了说一声。然后退出来反手关上洗手间门。
周末问了医生,何时能手术。医生说静养几天后出院休息半个月,这期间要做几次检查,然后再决定手术日期。医生还说到,病人的冠心病很严重,可能要做搭桥手术。但是当她得知做这个手术至少需要三到五万元费用时,不免担心起来,她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很可能负担不起张西平的医疗费用。但在张西平面前,她对此只字未提。
张西平对周末说,前些天他想办法联系上了李愿的家人,但他的家人说,他已经去北方一年多了,很少与家里联系。尤其当初眼睛痊愈之后,在去与留上面与父亲产生严重分歧,父亲希望儿子留心在身边,家里条件也不错,不需要他出远门去拼命。但他坚持要出去做一番事业,于是俩人闹翻了,这才离家出走。后来听说他在北方发展得不错,时常给家里寄钱,但性格倔犟的父亲却把他寄回家的钱全退了回去。这还是去年发生的事,所以,今年春节他就没有回家过年,再后来,连电话也变了。
这是他家的地址和电话。张西平将一张小纸条递到她手里:电话是他家里的,他的电话谁都不知道,但这个你拿着,也许将来用得上。
周末不接,说:算了,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张西平坚持把纸条塞到好她的包里。
周末,这次你真不该问我的事,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解脱了。对我这种人来说,解脱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可你这一来,我又欠你的了,又要苦干几个月才能还上你的帐。周末,你这不是帮我,面是害我。
周末说:行吧,这钱不要你还了,等两天你出院后想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害你了。
这怎么能行呢。张西平说。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我还是个男人,我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说明我还想有尊严地活着的。没有尊严,宁可不活。但这次又让你花这么多钱,要是不还,我的尊严在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了,那我真的要死不瞑目了。你说,是你说得那么轻巧么。
周末说:你的想法只能代表你自己,我不这样想。毕竟你还有亲人吧,你现在才四十多岁,还有几十年要活,你是不是想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你不能死,也没有这个权利。你得活下去,因为你接下来还有另一笔更大的手术费要付。张西平,你只是冠心病而已,又不是绝症。我已经交了定金,准备给你做心脏搭桥手术。不过这笔钱下来,恐怕我也承担不了。我已经向我老板借了五万,现在也不想瞒你,这次给你治病需要八到十万。我只能承担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我们俩人去挣钱还上。你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去承担吧。要是那样,你就不只是失去尊严了,简直就不是人。
张西平听得眼都直了,半响才缓过来:周末,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这么大的手术你得让我的有知情权吧,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未婚妻,你说,我能不能做这个主,签这个字。要不你让家人来啊,我可以放手。
张西平突然沉默了,但眼泪也哗哗直流。
不许哭。周末低声说。我又没死你哭什么,你也不可能死的。再说了,我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们。
张西平这才止住了哭泣,身子转向里面睡了。
张西平很快便出院了,出院那天周末把他直接弄到自己家里,让他一个人静养。按医嘱,等待手术这段时间不能做体力活,也不能走动。因此周末只能边上班边伺候病人,买菜做饭洗衣服,忙得够呛。眼看她的眼窝一天天凹下去,张西平心疼得暗中流泪。但当着周末的面,他再也不敢流泪,周末那天在医院就说过,她见不得男人的眼泪。
张西平知道,周末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柔弱了女下属,她变了。
这天晚上,周末下班回来,张西平说:我有一个小小请求,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周末说:你说吧。
当张西平小心翼翼地说出他的小小请求之后,周末连说了好几个不。张西平感到很郁闷,反问道:为什么你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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