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知道他嫌人碰,以前丫鬟连三步之内都靠不近。为啥?因为他十一岁那年,被老夫人罚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亲眼撞见……”
他嘴唇动了动,后面几个字还没出口。
“璟才!”
门外一声厉喝。
薛濯不知何时立在门口。
璟才浑身一哆嗦,立马直起身,头埋得比鸡啄米还低。
“属下嘴贱,求大公子责罚!属下不该擅自揣测主子心意,更不该越过规矩插手主子的事。属下知错,愿受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乐雅一头雾水,赶紧起身福礼。
虽说她和薛濯眼下僵着,可礼数一点不敢少。
她还在犯嘀咕。
薛濯已经迈步走到跟前,眼神平静得吓人。
“你确实说多了。回去自己领十板子。”
乐雅眉头一拧,有点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薛濯瞧着她那副样子,心口猛地一沉
别人在她跟前,哪怕是个扫地的杂役,她都能笑着搭句话、递杯热茶。
可轮到他?
呵,连个真心笑模样都欠奉,全是硬挤出来的客气。
俩人目光碰上,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笑她傻,还是笑自己犯贱。
他舌尖抵住上颚,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璟才眼尖,立马低头哈腰,退得比兔子还快。
门帘都没晃两下就没了影儿。
窗外风吹竹叶簌簌作响,屋里却一丝杂音也无。
乐雅咬着嘴唇没出声,可这沉默实在硌得慌。
鼻尖沁出一层细汗。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大公子……您找奴婢,是有什么吩咐?”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腰间玉佩垂下的流苏上。
那流苏末端微微晃动,像她此刻悬着的心。
薛濯盯着她低垂的眼睫,胸口起伏快了几分。
“回府的日子,往后推了几,—你听说了吗?”
乐雅一愣,抬眼看他。
“璟才刚来过呀,这事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是大公子亲自定下的日子,叫奴婢不必着急收拾行李。”
意思很明白。
人都来说过了,您怎么又亲自跑一趟?
薛濯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那句“就想见见你”死活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本想转身就走,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璟才刚走远,他就从阴影里迈了出来。
乐雅没抬头,只用帕子按了按鬓角。
“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琢磨好了没?”
真怪了,别的丫鬟但凡推三阻四,早被发卖到庄子上去了。
偏她这么拧,他反倒越想把她攥得更紧些。
乐雅手心微微出汗,指尖一蜷。
还能有啥事?
不就是他张嘴就要纳她做妾么?
她昨夜躺床上翻了半宿,把府里几位姨娘的来历挨个理了一遍。
没一个好收场的。
她恨不得耳朵聋了,压根没听见!
谁能想到,他还真巴巴地再来问一遍!
他既挑明了问,那就是逼她接住这话茬。
眼瞅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阴。
乐雅悄悄伸手,一把攥住他袖子边角,声音软软的。
“大公子,奴婢,有点想吃烤肉了。”
薛濯整个人一懵,半天才回神。
“这大冷天的,外头雪还没化呢,让我上哪儿给你现逮兔子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只手,没立刻抽开。
“你可真会点菜啊!”
他话刚落,文霖就在远处廊下探了探头,手里拎着扫雪的竹帚,咧嘴笑了。
薛濯没呵斥,只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凑近。
话是带刺儿的,可乐雅听出来了,没真恼。
她心里清楚,硬扛着没用,闹僵了吃亏的是自己。
若惹他真动了气,一道命令下去,她连屋门都出不去。
她得把日子拖长些。
等阿姐那边消息稳了,等薛家年节诸事忙完。
再拖,就能拖到春闱放榜。
再说……她还想趁休沐那天溜出去,见见阿姐啊。
乐雅垂下眼,薛濯眉头一拧,盯她两秒,没再揪着刚才那话不放,转口问。
“真这么馋?”
雪光映在他侧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青影。
乐雅一愣,抬脸看他。
本想说算了算了,可薛濯反倒爽快摆摆手。
“行吧,你想吃,我陪文霖走一趟就是。”
“那大公子您多留神。”
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盯着他迈开长腿的背影。
乐雅头一回有点发懵。
腊月天寒,山上连兔子都懒得出窝。
可薛濯回来时,肩上扛着一头小鹿,手里拎着只灰扑扑的野兔。
庄上管事一见,嘴都咧到耳根子。
“今儿沾光,能蹭口热乎的咯!”
薛濯却忽然停住脚,略一琢磨。
“皮毛刮干净,送过来。院子中间垒个火堆,这顿烤肉,我来弄。”
管事一愣,容嫂子却立马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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