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全是鱼鳞和血水,围裙上也是。
周屹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六筐杀得干干净净的鱼。
“你都杀完了?”
宁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冲洗。
“嗯,杀完了。”
周屹白看着她,“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宁知意把冲好的盆摞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手受伤了,好好养着吧,这几天的鱼都我来杀。”
周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
上面的蝴蝶结歪了,还有昨晚宁知意涂药膏时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药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宁知意脸上。
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俨然是昨晚没睡好。
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着她低着头洗盆的样子,没了往日里的尖锐和防备。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笼着一层薄薄的暖色,看起来很温柔。
周屹白沉声道:“你是在心疼我?”
宁知意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她瞬间有些心虚,嘴上有些结巴道:“谁、谁心疼你了?我是怕你手养不好,回头杀不了鱼!”
周屹白看着宁知意耳尖微红,他的眼尾微微上扬,心尖涌起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
宁知意洗完了最后一个盆,站起来,把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别在腰间。
“走吧,回去吃早饭,阿妈应该快回来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十点多的时候,宁萍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袋叉烧包,还冒着热气,油把纸袋洇出了一片透明的印子。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一抬头就看见周屹白手上缠着的绷带。
“阿白,你手怎么了?”
周屹白先看了眼宁知意,见她在对他微微摇头,希望他不要说昨晚的事,是怕宁萍知道后担心她。
他抿着薄唇,找了个借口。
“我昨晚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的。”
宁知意接着点头,“对,是意外,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一下,没什么大事,阿妈你别担心。”
宁萍皱了皱眉,走过来拉起周屹白的手看了看。
绷带缠得很仔细,还打了个蝴蝶结,一看就是宁知意的手艺。
“以后走路当心点,你一个大小伙子,摔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她把周屹白的手放下,叹了口气,“你要是出事了,谁护着阿妹?”
周屹白沉默的点了点头。
宁知意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她连忙岔开话题,夹起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阿妈,杨姨的病怎么样啦?”
宁萍闻言,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坐下来,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下去。
“不太好,医生说,最多半个月,没多少日子了。”
说到这,声音艰涩哽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宁知意放下叉烧包,连忙安抚宁萍。
“阿妈,杨姨是什么病?要不换大医院看看?”
她知道杨姨和阿妈是三十多年的姐妹,当年阿妈在夜总会走投无路,还怀着她,是杨姨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让阿妈带着她来到九龙城寨,有了落脚之地。
之后的数年,杨姨也一直想尽办法救济她们母女。
宁萍叹了口气,把叉烧包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去过了,她的病没办法了。”
宁知意眼眶不由一红。
她虽然穿过来后没见过杨姨,但是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对杨姨有一些记忆。
杨姨温柔漂亮,是出了名的夜总会舞女皇后,每次见到原身,都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
“阿妈,那我晚上和你一起去看看杨姨。”
宁萍点头,“阿妹,阿妈跟你说件事。”
宁知意看向她。
宁萍哽咽着声音说:“你杨姨这辈子也没有个孩子,身边就我们这几个姐妹,我跟她认识三十多年,这种时候,我想搬过去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送她最后一程。”
宁知意没有犹豫,立马点头。
“阿妈,你不用担心家里,也不用担心我,你直接去。”
说完,她站起来,从床底下的铁盒里数出三千块钱,装在信封里,塞到宁萍手里。
“阿妈,这些钱你拿着,给杨姨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她,鱼蛋粉有我和周屹白两个人就行。”
宁萍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攥着信封,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滚了下来。
“阿妹,你长大了,能当家了。”
宁知意蹲下来,握住宁萍的手。
“阿妈,你照顾好杨姨,也照顾好自己。”
宁萍擦了擦眼泪,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包里。
“好,阿妈知道,回头我跟你杨姨说,这钱是你给的,让她也高兴高兴。”
在旁边的周屹白看着宁知意蹲在宁萍面前,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宁知意的背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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