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凑近身边的男人,轻笑着问:“军校里女兵多吗?”
她说话时,长发被风扇带着飞舞,挠在脸上痒痒的。
“十比一,这两年似乎要扩招。”陆行舟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发撩到耳后,温热的手指,拂过白嫩的耳垂,沈桃脸也红了。
但她的脸红跟崔丽那张像被开水烫头的脸不同,像是两腮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沈桃摸了摸头发,吹的也差不多了,便抽出手腕上的皮绳,随意绑了起来。
“女兵训练强度跟男兵一样吗?”她猜崔丽可能是想问这个,果然,她问出来之后,瞥见崔丽俩眼珠子猛地一亮。
陆行舟喝了口啤酒,“不太一样,女兵强度要弱一点,身体素质不一样,不会强行跟男兵对比。”
沈桃手肘撑着桌面,手心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我这样的,是不是撑不了三天?”
陆行舟转头认真打量她一遍,眼神不是那么的——正经,“你要想试,我可以带你去军营,我亲自给你设计训练方案,亲自监督训练过程,亲自检查训练成果!”
“噗!咳咳!”雷五一趴在桌上咳嗽,见众人都看过来,急忙站起来,“我吃饱了,去看看小王回来没有人,你们吃哈!”他飞也似的跑了。
沈青似乎也待不下去了,顶着满头大汗地起身,“小妹,天不早了,我,我还是早点去陶然家,那个行舟,你自便,有什么需要的,找沈桃,你们记得晚上把店门关好,还有后门。”
他要走,腿还没迈出去,见崔丽还稳稳地坐着,疑惑道:“你不走吗?”
“我等一会,还有事想问。”
“哦,”沈青低头想了下,“要不明天再问吧,天不早了,我顺便送你回去,要不然你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安全。”
“没事儿,我以前一个人晚自习都走习惯了,而且这饭菜还要收拾,总不能让沈桃一个人做。”
“有我在。”这是陆行舟说的。
他都这么说了,崔丽也不好拒绝,“那好吧!”
沈青等着她走出来,“都快八点了,你爸妈还没睡吧?”
崔丽仿佛丢了魂,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直到沈青又重复了一遍。
“应该没有,我弟写作业很慢,阿姨……看得紧。”
沈青听到她的称呼,忽然意识到,“咱们两家情形差不多,不过你比我们争气。”
崔丽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我就想当兵,当女兵,不是应召入伍的义务兵,而是可以走向更高更远的学院女兵。”
“我不太懂。”
“义务兵,服役期满了,绝大部分都要退伍回家,也有素质高,成绩优异的可以留下,但那也是从基层起步,混的再久,也很难成长,学院兵就不同了,四年系统培训出来之后,下部队直接就是军官级别,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路。”崔丽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一股骄傲与豪情。
沈青摇摇头,“还是不太懂。”
崔丽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她对于没本事性子窝囊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很看不上,书上说,她这叫慕强。
纺织厂家属区很大,是一大片地,从后街门回她家要近一点,就是天黑以后挺荒凉的,但早上的时候很热闹。
沈青望了眼看不到头的后街,“听说这块每天早上都有早集,很热闹。”
崔丽点点头,“都是做小生意的,我过了这个门就到了,你回去吧!”
“不用我送你吗?”他知道进了后门,还有一大片菜地,原本是荒地,后来厂里闲着没事干,或者退休的老人,一点一点开垦,就成了各家的私人菜园。
“你别忘了我将来是要干什么的。”崔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这一片家属区没有路灯,今晚也没有月亮,她也没带手电筒,模糊间能看见远处的砖瓦房,至于脚下的路,只能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还近视,一不小心,好像踩到水坑。
有的人家亮着昏黄电灯,还能听见说话声。
穿过一片两层楼的宿舍楼,七拐八绕的,抄近路总算到了他们家所在东片宿舍区。
主屋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眼就能望到头。
叶红英坐在书桌前,辅导儿子写作业,皱着眉,脸上是隐忍的怒气,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还握着晾衣杆,见她回来,也只看了一眼,又继续盯儿子写作业。
她爸崔守刚坐在一旁的黄漆沙发上洗脚,“怎么搞的这样晚,他们家这样忙吗?”
“不是,他们留我吃了晚饭。”
崔守刚又问:“你一个人走回来的?”
“沈青送到我后街门。”崔丽掀开帘子,钻进自己不足五平米的小隔间,潮湿闷热,她打开那扇小小的窗户,夜风被后排的房子阻隔了,根本透不过来。
叶红英在前头发火,崔健窝窝囊囊,唯唯诺诺,也不敢反驳同,崔守刚慢吞吞洗完脚,跟听不见似的,端着脚出去倒水。
崔丽默不作声地端着脸盆,从前厅穿过,去了外面的小厨房,打开灯,点燃煤气炉子。
叶红英听见啪的一声,立马赶了过去,“暖壶里不是还有水吗?怎么又烧。”她伸手把煤气灶,啪一下关了。
“就剩半瓶了,我要洗澡,还要洗头。”她又把炉子打开。
“都这么晚了洗什么头,明天早上把煤炉升起来再洗不行吗?”叶红英又啪的给关了。
崔丽气得直喘气,“你看我头发都油成什么样了,我就想洗个头怎么了?”
叶红英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又不是不让你洗,明天就不行吗?你赶着投胎啊?”
崔丽把脸盆一甩,气呼呼地冲回屋,穿过前厅,一头扎进自己屋里。
崔守刚披着衣裳,站出来打圆场,“不就洗个头嘛,她想洗,让她洗就是了,犯得着吵来吵去,小丽,你还要洗吗?爸给你烧水。”毕竟是自己女儿,又一直很争气很听话,崔守刚不可能不疼。
叶红英表情扭曲,压抑着颤抖的声,为自己争辩,“你知道一罐气多少钱吗?我又没说不让她洗头,明天早上起了煤炉子烧水,能费多少时间?怎么就等不了,以前念书的时候,还不是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早叫她把长发剪了,留个短头发,多干净,多省事,就是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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