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哥一早就去镇上调了，说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苏晓芸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兜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剖面图，摊开在旁边的石块上：“师傅，你看，我昨晚回去又把这条线的地形数据对了一遍，孔位放在坡脚，刚好能传到我们预计的那个交界面，误差应该在三米以内。”
顾夏婉弯腰看了几秒，手指顺着她画的虚线走了一遍，点点头：“行，就按照这个来。”
钻机到位之后，工人们熟练的架设起来，柴油机的轰鸣声很快就在山坡上响了起来，惊飞了附近灌木丛里几只不知名的鸟，霍祁濂站在钻机旁边盯着进度，偶尔蹲下去看看返上来的岩屑。
苏晓芸抱着记录本站在顾夏婉身侧，手电筒斜挎在肩膀上，随时准备记录。
刚开始的两个小时进展顺利，钻杆一米一米往下送，取出来的岩心颜色均匀，颗粒结构稳定。
顾夏婉把每截岩芯都看了一遍，在觉察到变化时，她走了过去，在钻机旁边蹲下来。
苏晓芸也快步跟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师傅？”
顾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两节岩心对比图放在一起观察了片刻后，这才道：“差不多了。”
苏晓芸的心口松了口气，声音却是压不住的兴奋：“那咱们？”
“先把这一段完整记录，拍照，做标记。”
顾夏婉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可嘴角泄露的认可怎么都藏不住：“下午把薄片做出来看看滑面上的矿物定向排列，如果匹配上我们早期的结构成分，这一带的构造演化序列就能够连起来了。”
苏晓芸重重点头，立刻蹲下去，拿出手电筒跟比例尺开始对那截岩心进行细致的记录。
她嘴里小声念着擦痕的产装数据，铅笔飞快的在本子上划拉着。
苏晓芸看着，也同样是忙活着。
下午的薄片结果出来的比预想的快，霍祁濂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他手里拿着磨好的薄片跟一份手写的观察记录，在走进院子里时，顾夏婉跟苏晓芸也已经回来了。
他很快把消息给说了出来，顾夏婉听到这些，点点头：“从第一期的滑动面到第三期的灌缝，这条断层带的演化序列已经完整了。”
她说完这句话，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苏晓芸站在桌边，也是笑了出来：“太好了。”
顾夏婉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刘红英特意多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醋溜土豆丝，架上中午剩下的半只鸡，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安挨着苏晓芸坐，拿着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霍祁濂坐在一旁，顾夏婉也吃着饭，苏晓芸扒拉了两碗饭之后，放下筷子，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忽然说：“师傅，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把整条断层的空间展布做出来了？”
顾夏婉闻言夹着菜的手顿了顿，她放下筷子想了想：“先把这几天所有的数据汇总，写一份阶段性报告，孔位还要再打两个验证点，把主滑面的延伸方向固定下来，然后才能做展布图。”
苏晓芸点头，迅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把她说的话记录下来。
刘红英在旁边看的直摇头：“你们这些人啊，吃饭都吃不安生。”
她说着，又往苏晓芸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明天又要上山，别到时候饿着肚子干活。”
苏晓芸嘿嘿笑了两声，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了声谢。
吃完饭，霍祁濂去井边打水洗碗，小安已经自己乖乖回去屋子里睡觉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晓芸跟顾夏婉，两个人坐在方桌的两头，桌角搁着一盏旧台灯，是刘红英从屋子里翻出来的，光线昏黄但够用。
苏晓芸把这几天的所有记录摊开，一样一样理出来，顾夏婉坐在对面，一条一条核对。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苏晓芸把手里的笔放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看着天。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声说：“师傅，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觉得做地质是到处跑，敲石头，画图，可这几天我才发现，其实不是的。”
顾夏婉看着她，苏晓芸笑了一下，却更真实：“其实是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从地底下挖出来，变成能看见，能说清楚的东西，就好像石头不会说话，但我们替它说了。”
顾夏婉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很平常，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这话说的挺好。”
苏晓芸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头去收拾桌子上的图纸。
顾夏婉也站起来，把那盏台灯的开关拧灭，院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堂屋里走，脚步踩在砖地上的声响轻而实。
临近门前，顾夏婉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漆漆的山影，站了片刻，她转身掀开门帘进去了。
“顾师傅，顾师傅在吗？”
大早上随着声音传来，顾夏婉迷迷糊糊的醒来，朝着窗户外看去。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穿戴好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老赵，顾夏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你，你怎么来了？”
老赵往前一步，看着顾夏婉，笑了笑：“夏婉啊，这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要跟你说，事情也差不多可以收工了，你不需要在忙活了。”
顾夏婉一愣，瞧着老赵：“您说的是认真的？”
他点点头，看着顾夏婉，眼底里带着几分欣赏：“夏婉，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商量过了，这次的功劳你最大，等把这事情收尾了，上头也是会表彰你的。”
顾夏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赵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顾夏婉的身上：“夏婉，你不用谦虚，你得能力跟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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