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垂下眼。
她想起沈疏墨在雪夜里说过的话。
沈家不喜欢失控。
因为太喜欢，就会有软肋。
原来有些伤，不是沈疏墨一个人记得。
沈峥也记得。
只是他这样的人，承认错误很难。
说一句温情的话，更难。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峥终于伸手，把桌上的木盒推到徐柠面前。
“打开看看。”
徐柠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只玉镯。
玉质温润通透，泛着柔和光泽。
在灯下，像一泓水。
徐柠怔住。
沈峥看着那只玉镯，声音低了些。
“这是疏墨奶奶留下来的。”
“她生前说过，以后要给沈家的儿媳。”
徐柠指尖停在盒边，没有立刻去碰。
“这太贵重了。”
沈峥淡声道：“贵不贵重，不在东西。”
“在给不给。”
徐柠抬头看他。
沈峥神色仍旧冷硬。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徐柠心口狠狠一酸。
“以前我不愿意给。”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我想象中适合疏墨的人。”
“你太自由。”
“也太不稳定。”
“沈家留不住你。”
徐柠没有反驳。
沈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后来我发现，疏墨要的从来不是留住你。”
“他要的是你愿意回来。”
徐柠眼眶一下热了。
沈峥把木盒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徐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我到现在也未必完全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什么自由，什么独立，什么婚姻里的边界。”
“我承认，有些东西我不擅长。”
“但我看得出来，疏墨和你在一起时，是开心的。”
“他有了软肋。”
“可也像个人了。”
徐柠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沈峥别开视线，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
“从前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记着。”
“也不用因为明天要结婚，就非得原谅我。”
徐柠怔怔看着他。
沈峥继续道：“但这只镯子，你收下。”
“不是沈家给你的规矩。”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认你。”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
“认你是疏墨选择的人。”
“也认你是沈家的儿媳。”
徐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玉镯。
很久以前，她以为所谓豪门认可，大概就是一场体面的饭局，一个笑容，一句漂亮话。
可真正的认可，原来是这样。
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
而是一个固执了半生的父亲，终于为儿子的幸福低头。
徐柠轻声说：“谢谢您。”
沈峥皱了皱眉。
“明天之后，再这么客气就不合适了。”
徐柠眼睫还湿着，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拿起那只玉镯，戴到腕间。
尺寸竟然刚刚好。
玉色衬着她细白的腕骨，温润又漂亮。
沈峥看了一眼，神色稍稍缓和。
“疏墨奶奶眼光很好。”
徐柠轻轻抚过镯子。
“很漂亮。”
沈峥沉默片刻，又说：“疏墨母亲跟你说过吧，你们结婚后我们会去荷兰住一段时间。”
徐柠点头。
“伯母提过。”
“不是躲你们。”
沈峥语气依旧生硬。
“是我这些年管得太多。”
“疏墨已经长大了。”
“以后你们的小家，你们自己过。”
徐柠心口一暖。
沈峥又补了一句：“孩子的事，也不用听她催。”
徐柠一愣，沈峥皱眉。
“她想抱孙子是她的事。”
“你们想不想生，是你们的事。”
“沈家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孩子证明什么。”
徐柠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最初见面时那么冷硬了。
他不擅长温柔。
甚至连让步都显得笨拙。
可他是真的在学着退开。
徐柠认真道：“我知道了。”
沈峥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
“明天别迟到。”
徐柠：“……”
她刚被感动到一半，差点被这句话弄笑。
“好。”
她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沈峥抬眸。
“还有事？”
徐柠看着他，轻声说：“爸。”
茶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峥端着茶盏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徐柠眼眶微红，却笑得很轻。
“明天见。”
沈峥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徐柠转身离开，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明天见。”
徐柠回到房间时，沈疏墨的电话正好打来。
她接起。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沈疏墨声音低低的。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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