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提问环节刚开始，光便勾着唇角，将目光从台上那位镇定自若、几乎看不出疲态的黎明之钟身上收回。
这场发布会，看到这已经足够。
如今对她而言，钟的表现的确超乎人的意料，所以这个孩子狂傲些，也可以理解。
转身离开特殊观众室时，光正好撞上聂临峰从另一间房阴沉着脸出来。这位比她年纪稍大点的区执政官看到了她，没在意，戴上口罩，被工作人员半搀扶、半护送着离开了国家体育场。
光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即掏出始终在震动的手机。
一条条信息迅速挤满屏幕，都是民兵群里探子发来的截图。
【我们不会被开了？】
【昨天是假消息！】
恐慌烟消云散的速度，远比她预料中还快。
以及，来自未来的一句：真顺利。
光收起手机，在自己人的引领下慢慢走向出口。
夜色渐深，国家体育场外亮如白昼，黑墙的方向则一片寂静。
她站在车门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望着体育馆内，轻轻笑了下。
钟的稿子还很稚嫩，逻辑并不完美，措辞有些青涩。但她看到这个孩子在短短一天内完成的量、处理的组织链条、调动的体系资源……实在是远超一个二十一岁年轻人可被期待的极限。
钟……很快就会脱离她的监管范围，转而变成一个值得警惕、值得投入的“战略物资”。
这才是“画家”成立的初衷。
地上闪光灯亮，一片繁荣，而地下世界此时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即使此时正有四五个人和她一同在帘子里安静地收拾行李，提娅还是发觉自己的牙关之间在打颤。
她手不停地将桌洞内的钞票往背包里划，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
【黎明之钟宣布民兵优化计划为谣言】
她脑袋嗡嗡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完了。
两个月以来，从来没见过她塌房得如此之快。
她卖出去的那条“钟必裁民兵”的消息，不光卖得贵，还卖得广，说句不客气的，昨晚中陵的活力，起码有一大半是她贡献的。
她也想过这个是假消息，但只要留给她时间，她总有跟客户狡辩的理由。
可黎明之钟的行动太出其不意了！
建纪念碑？从来没听说过！
要不是她将整个黑市的情报网垄断，让这里的人无法实时接收地上传来的消息，这些还在悠哉游哉做生意的人，肯定第一个就要把她剁碎。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却根本不听使唤，偶尔手肘接触到帘子，带动一阵颤抖。
她的同伴都清楚这一点，个个紧张，动作急促，还必须保持表面正常，以免被盯上。
这时，即使隔着一层厚帘，提娅还是感受到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杂乱、毫不掩饰的低鸣共振。
不是“逛街”的脚步、不是砍价、不是她雇的保安在巡查，而是……敌人。
提娅的脸色瞬间煞白。
干这行这么久，她靠的是嘴皮子、机灵劲儿、小聪明、更高一级的信息以及“永远站在强者一侧”的本能。
可真正将幕后大佬惹毛的后果，她从未直面过。
转念一想，在钟小姐那种量级的博弈里，她——一个情报贩子——的性命，是不是本来就是代价的一部分？
“别拿了！别拿了！”她扯着嗓子大喊，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就开始往帘子外冲。
而就在她预设逃跑路线的方向，又突然骚动起来。
先是一两声压低的惊呼，接着骤然放大，像火星落进干草堆，将整条隧道引爆。
“条子！有条子！”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完了！”
在她面前，整个站台附近乱成一锅粥，有人撞翻了摊位，有人直接踩着别人的背往外爬，有人叫骂，有人求饶，有人尖叫。
就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心，涌来一队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军人。
看衣服制式和袖标，里面还有武警。
这群人由一男一女领头。男人眉眼年轻，像个大学生，女人……竟然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防护服，在隧道的灯光里亮得扎眼，与四周的不堪和肮脏格格不入。
提娅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她特殊？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个问题。
她一咬牙，在枪口之下，带着众人回身。
然后，心凉了一大半。
另一队人也从隧道那端开始缓缓逼近。
就在她回过身那一刻，她看到了闪耀的火舌。
砰！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枪声在隧道中炸响，钻入耳膜，就像一下穿透了提娅的灵魂。
她真的要死了，死在废弃地铁的隧道里，死在不见光的地方，死得没有价值，死得窝囊。
她几乎都能感觉到子弹旋转而来，撕裂空气带出的灼热扑到了她的脸上。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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