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瞟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妇人本不该进祠堂。”
“哈哈哈。”
谢南枝大笑了起来，同袁老太太道，“祖母，你可听到了，今儿个您在这里都不成，就算是袁子游来了，都比您有说服力。”
“闭嘴。”袁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袁华荣来到谢南枝旁边，低声问她，“这可怎么是好？”
“带着老族长去见见父亲吧。”谢南枝道。
“嗯。”
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这样了，袁华荣开了口，领着族长去了宁寿居。
趁着这会儿的机会，谢南枝来到屋外同宋云英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小姐，咱们也过去吧。”宋云英道。
谁也不能保证，在见过袁国公后，这个族老未必就会松口同意。
三人等在宁寿居的正堂。
等到族长出来后，谢南枝上前问他还能不能分家除族了。
“我再见见袁修远吧。”族长道。
袁华荣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谢南枝应声道，“族长这边请吧。”
“……”
细柳在前面引路，袁华荣在后面拉扯谢南枝问道，“我看他就是在找事。”
“嘘！”
谢南枝让她小声一点，然后上前两步，走到族长稍侧方的地方，开口道，“太医说父亲想从这种伤势下活下来，怕是不容易。”
族长动作顿了一下，问道，“可通知了袁飞鸿？”
“信已经托人送去，夫君去了锦州，不是一时半会能回的。”谢南枝道。
“嗯。”
族长往前走去。
等到众人来到闲梦居时，外面守了四个护卫。
“开门。”谢南枝下令，护卫立马让开打开房门。
只是踏进去一只脚，里头的烟雾就飘了出来，族长微微皱眉，进到里头一看，就见袁修远敞着胸口，一口接一口地吐着旱烟。
“袁修远！”
族长的声音沉重，只听他低声喝问道，“可是你杀了袁承志？”
“……”
片刻后，袁修远才轻抬起眼皮，问道，“死了？”
“……”
“呵呵，死了好啊！”袁修远面色红润，笑得开怀，“这么多年，早该杀了他的，叫他得意了这么久，实在愚蠢。”
“你这是承认了吗？”族长声音冷冽。
“嗯。”
袁修远眯着眼看了一会眼前的人，“您还没死啊？”
“……”
族长来到外面，同两个侍卫道，“把人拖到祠堂，就算是分家除族，也得让他亲耳听着。”
两个侍卫看向谢南枝，见她点头，才进屋动手。
袁修远没有挣扎，只是双腿像是被打断了一般，被人拖着往祠堂去。
祠堂。
袁修远被人架着扔在牌位前，族长上完香后，接过族人递来的白玉珪璋。
族长声音缓缓道来。
“分家，是断血脉之财；除族，是绝祖宗之祀。”
他走到三爷面前，居高临下，“你以弟刺兄，以庶害嫡，人伦尽丧。今日除你一名，你这一支永不得入族谱，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五代不得归宗。”
不知道袁修远听没听进去，只见他倒在地上，没有一句反驳的词，盯着祠堂顶上，眼神迷离。
族长翻开族谱，找到三房那一页，用朱笔画过，写下永除宗籍四个大字。
最后，两个族人把除籍文书拿到袁修远面前。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族中人。祠堂、祖坟、族产，与你再无干系。你的妻、子，若愿改嫁或出继，可另议，若不愿，一并除名。”
袁修远闭上眼睛，那封文书被人塞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来的宗祠，又被人怎么架着拖了回去，一切好像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同他没有半分关系。
“轻一点。”
曹慧心跟在两个侍卫的身后，出声道。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步子到底还是缓了许多，直到把人扔回到那间屋子，曹慧心也跟了进去，两个侍卫想拦。
“事情已经结束了，让我们夫妻二人也说两句话吧。”曹慧心道。
两个侍卫请示了队长，最终还是让曹慧心进了屋。
“伺候笔墨吧，我给你写一封和离书。”袁修远出声道。
曹慧心坐在桌前，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开口问道，“心里头可爽快了？”
“心？”
袁修远悠悠道，“心早就没了，但凡还有一丝心气，都活不到现在。”
“我问了老太太，她们想让我们回到老家全州。”曹慧心道。
袁修远问，“你不想回去？”
“我会回去的，”曹慧心道，“既然袁家容不下我们母子，那离远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袁修远这才抬起头，认真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曹慧心扯了下嘴角，避开了他的眼神，只不过片刻，又拖着椅子靠近软榻，盯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我不想你回全州……”
“太医那边的意思是，袁承志死不了，既然你没有杀死他，他早晚是会要杀了你的，如今我打算带着游儿在全州安稳过日子，你不该把国公府的风雨带过去。”
“你这一生也没有为我们母子二人做过什么，如今只求你这一件事，死在这里，尽一尽你为父，为夫的责任。”
“……”
袁修远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怪我心狠，你一直活在仇恨当中，从不曾给予我任何夫妻情份，我也不欠你什么，子游，子卿两个孩子，你亦不曾教养过他们，若是不是这次的事，咱们还在守在府里过安份日子，如今你大仇得报，想来是死而无怨了……”
这一天，曹慧心说了许多话，袁修远只听了前面的，后面的慢慢地就听不进去了。
他这一生，前半生何等春风得意，后半生就跟塞进了腌菜缸子一般，阴暗，发臭，腐烂，不见天日。
袁承志死不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袁修远竟生出一丝庆幸。
死是多么轻松的事，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袁承志承受一遍自己的这么多年来的屈辱与痛苦。
“大哥，我祝你长命百岁……”
袁修远喃声自语。
当天晚上。
谢南枝正准备睡觉时，外面下人急忙禀报，“少夫人，不得了了，袁三爷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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