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婳打了一道修为过去:“不错，神仙笔画千山，有一项天赋能力便是可短暂化虚为实，只要修为足够，就能够暂时拥有实物的力量，为我们指明方向。”
司南慢悠悠泛起青光，勺子转了起来，最后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
跟着司南，一行人往山坳里行进。
夜里，鸟鸣从四面八方而来，杜鹃呜呜而泣，越往上走越寒凉。风从天上来，好像要把他们拍到山底下去！
程婳走在前头，瞧着司南还在往北指，极目远眺。
山，还是山。
再看，山谷处有村落，只是夜黑风高，没什么灯火。
“湘儿，还好吗？”
路湘媱点点头，又怕她看不清:“我没事，阿竹护着我呢！”
“好，只怕我们还要走好长的路，不如让他带着你吧。”
“嗯。”
程婳拉起云焕，又招呼戚耀带着白越，往山谷飞去。
然后一行人站在山沟沟里为难。
云焕看看她，又看看那坟包子:“大人……我们要挖人家的祖坟吗？”
“……”
这确实太恶毒了些。
不是！曾灵乐是在哪见过的！怎么又回坟里去了！
难不成也和大玉璧一样吗！
算了，司南指引应该不会错……怎么说才能让人同意呢？
也不能偷偷挖吧？
要是司南能直接指出神木所在就好了。
可惜试了好些次，不管给多少修为，一问到这个就只能转圈。望山楚简也算是多番询问之下唯一一个给出方向的东西了。
“挖吧。”
戚耀走了出来，抬手凝起一团深青色的光。
程婳惊愕的同时，一个大跳过去把他拽回来:“戚耀你疯了？！”
他顺从地跟着她，皱起眉:“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咱们挖了，拿走就是了。”
那就是偷偷刨了？！
她一口气哽在嗓子里，晃晃他的手，放缓了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戚耀，听话，咱们不能做刨人祖坟的事。”
“你不刨了吗？”
“……同意了再刨。”
“……”
“……”
云焕四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可言说。
拜托啊大人！那不还是要刨吗！
“那个……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白越声音哆哆嗦嗦地冒出来，人往云焕身后缩了缩。
他这么一说，一行人也都安静下来。
程婳回过神，果然……
一阵似乎婉转而又清雅浪漫的乐曲，仔细分辨，夹杂着编钟的伴奏，排箫，竹笛，笙，竽，乐音混杂，滑音流过，颤音靠近。
“祥烟升兮，东皇临； 凤鸣野兮，迎佳人……”
祝祷词由远及近。
等等……
程婳感觉有些许熟悉。
之前，知西楚霸王与虞姬平生故事，因此，她便对楚地多加研究。那一阵子想学习音律，头一个便是找了楚歌。
这似乎是楚地成婚时的迎亲曲。
与中原单纯遵从周礼不同，楚地巫乐并行，程婳早就有所耳闻，今日终于能真正一见了吗？！
等等，不对！！
大半夜……荒郊野岭的坟包子附近，谁会办喜事？！还是千年前旧楚地风俗的喜事！！
一阵风吹过，四个人都猛地挤到了她和戚耀身后，互相推搡着，直到白越探出一根手指，抖抖抖:“大，大人……有有有鬼……”
“出息，你还是国师爱徒，说什么怕鬼……”
程婳一转头，眼前就是一锦绣面纱，上头满是团龙凤纹。风一吹，纱轻轻扬起一角，露出下头雪白的皮肤，淡色的嘴唇。
她嘴角向下，两行清泪流淌，顺着脸颊滴落，风再度到来，泪水落在她绛朱色的嫁衣上。
头“咔”一声向左折了个对折！
紧接着，那几个媵妾的头也纷纷四下倒戈，整个场面像是开了一大朵人头花，叫人魂飞魄散！
“啊！”
程婳嗷一嗓子叫出了声，手起剑落眼一闭。
她吓了一大跳，身体先于意识，二话不说就把破妄扔了出去。
随着斩邪一式落下，黑夜亮起，流云散去，地上的坟包都平了，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骨头到处乱飞，噼里啪啦往下砸。
几人探出头来，这么一看，对面竟然被削平了，青天之下，骨头遍地。
女鬼不见了。
这里村民的祖坟更不见了。
“呃……”
程婳的下巴差点掉地上了。
完了啊！她干了什么！！
“程婳……原来，你不叫我动手，是想自己动手的吗？”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眼里带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不可置信。
戚耀却抬起两手，放在她肩上:“实在是让你牺牲了，你其实可以让我来的！”
她并没有这种想法！
这会子，是胆小的也不害怕了，八字弱的也强了。白越直接一个箭步就过来了，要笑不笑的:“大人，您这……刨人家祖坟就算了，还刨的这么惊天动地的，到时候万一村民们都来了，咱们要怎么开交啊？”
“是啊大人，”云焕也走了出来，“而且，这样万一把楚简弄坏了怎么办？”
这一帮就知道捣乱的家伙！
程婳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外溢的修为收回，天才终于恢复了夜色。
“我不是故意的……”
白越贱兮兮地过来，手一摊，指着面前的乱摊子:“大人，不是故意的就更过分了，打扰人家长眠！”
“那你就帮本大人善个后，超度一下，把他们埋回去。”
“什么！”
白越一下子就不笑了:“大人！那么多！这骨头都混了……”
“巧了，你不是能掐会算吗？！正好！算算哪些骨头是一起的！”
“这……大人，这可以是可以，只怕我这精力不足啊，正好，季兄画的司南也好用……”
他扭头看向半空。
一只鸟嘎嘎叫着飞过。
“司南呢？”
季文竹脸上难得带着笑:“刚刚大人一剑，余威太强，震碎了。再画一个要三个时辰以后。”
路湘媱忍俊不禁，这会也顾不得这样惊骇的场面，上前一步:“总不能任由他们曝尸荒野——我们帮着刨坑，辛苦两位卫督啦。”
平时他们都是直呼其名的，一旦坏水上头了就开始互称职务。
白越哭丧着脸，看了一眼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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