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王赢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王妃，您确定这铺子有问题？”
“确定。”林窈声音平静，“根据前几天的数据，这家铺子的接收周期是一到两天。上一次接收是前天傍晚。今晚或者明晚，一定会有下一次。”
第二个晚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王赢开始怀疑人生了。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合眼，白天还要维持正常巡逻，整个人困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干草堆里。
但身旁的林窈却像一头耐心无限的猎豹。她裹着毯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杂货铺，眼神里没有丝毫焦躁。
王赢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心里的天平又悄悄晃了晃。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她演得也太真了。
一个“演戏”的人，会在零下的寒风里蹲三个通宵，就为了等一封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密信？
第三个晚上，也就是现在。
寒风比前两晚更凛冽了，林窈冻得嘴唇都开始发紫，但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后门。
王赢裹紧毯子，正要开口说“要不今晚算了明天再来”——
“嘘。”
林窈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对面杂货铺的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独眼掌柜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巷子里没有人之后，他闪身出门，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林窈从干草堆后面无声地站起来，对王赢做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像两条无声的影子一样跟了上去。
独眼掌柜在镇子最偏僻的西北角停了下来。那里的城墙根下有一棵歪脖子枯树，树下拴着一匹马。
马旁站着一个人。
来人裹着阗勒人特有的灰色毡帽，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交换了油纸包。
信使翻身上马，朝西北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独眼掌柜则捧着那个油纸包，沿着小巷匆匆往回赶。
林窈拍了拍王赢的肩：“想办法截获油纸包！”
王赢还没来得及犹豫，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了命令。
独眼掌柜经过拐角的一瞬间，王赢从暗处闪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独眼掌柜整个人僵住了，林窈一把从他怀里掏出油纸包。
那是一封用暗语写就的密信，夹着一小截剪成特殊形状的绢帛，而密信的落款处，盖着东宫蟒纹私印。
林窈怔了一秒，不敢置信这么重要的证据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截获了，她惊喜道：“王赢，你看看这个印。”
王赢低头看了一眼，是和他在峡谷岩洞里见过的那枚一模一样的私印。
他更加不懂了，王妃若是太子的人，为什么费劲心机、故意截获东宫的密信？
林窈将密信和绢帛重新包好，揣进了怀里，看了一眼被王赢制住的独眼掌柜，叮嘱道：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别让他跑了。现在咱们算是人赃俱获！”
王赢利落地将独眼掌柜捆了个结实，扛在肩上，跟着林窈沿着暗巷快步返回。
走了一段路之后，王赢突然闷声开口：“王妃……”
他斟酌了半天：“末将听说您……之前和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马？”
月光下，她的表情一愣：“算是吧，但是我得了一场怪病，以前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为什么问这个？”
“末将、末将是个粗人……就是觉得夺嫡这样的事……你死我活的……”
林窈笑着拍了一下王赢的肩膀，打趣道：“怕我给老情人当双面间谍？”
这回轮到王赢慌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王妃恕罪！！……末将，末将……”
林窈“咯咯”笑起来：“王大哥，我在说笑呢！四王府是我自己一砖一瓦修好的，那才是我在大楚的家。”
王赢的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进四王府时的情景——那时候整个府邸破败得像个闹鬼的荒宅，东墙塌了半边，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后来呢？
东墙补好了、院子清理了。
厨房里每天炖着骨头汤，王妃每日追着喂殿下吃“蛋白质”和“维生素”——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的家”。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到根本不像是在表忠心。
如果是演的应该更郑重一些吧？
应该红着眼眶、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对殿下绝无二心”之类的才对。
可是那个东宫暗卫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还有峡谷岩洞里那些证据。
可眼前这个女人……
王赢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窈。
她拢了拢身上的旧外衣，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在月光下有点滑稽。
刚才在巷子里干脆利落截信的那股狠劲已经消散了，此刻只是一个在寒风里缩着脖子赶路的年轻女人。
王赢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打结了。
但他的直觉比他的脑子更先给出了答案——
这个在寒风里蹲了三个通宵、亲手截获太子密信的女人，不像是要害殿下的人。
————————
回到客栈，林窈在烛光下将那封密信重新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个时代的密信，让林窈破译只是时间的问题，于是她开始给楚沥渊写信。
写了两行，她停了下来。
咬着笔杆想了想，又在信末加了一句话。
然后将信卷好，塞进竹管，叫王赢拿去系在信鸽腿上。
王赢接过竹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王妃，您信里写了什么？末将是否需要……”
“你想看就看。”林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赢拧开竹管，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
【铁证已截获，东宫蟒纹私印，密信及活口俱在。速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涂上去的——
【楚沥渊，我想你啦！】
王赢看着那行小字，愣了半晌。
然后他决定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写进给殿下的密信里。
不加判断也不下结论，只写他亲眼看到的一切。
至于信还是不信，那是殿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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