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直白,掌柜在一旁捋须微笑:“崔公子说笑了,老朽卖的是纸,也是雅趣。”
池隐微微抿唇:“确是上好的纸。”他这话说得直爽,倒让一旁的掌柜有些讪讪。
“好纸也得配好字才不辜负。”崔珩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月永昌侯府赏菊宴上,我见姑娘席间默的那首陶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字写得真好。是临的欧体罢?只是笔意比欧阳询柔些,倒有几分虞世南的味道。”
池隐微微一怔。那日她不过因席间无聊,随手在帕子上默了几句诗,不想竟被他瞧见了。她只得道:“公子好眼力。”
“哪有什么眼力,不过是喜欢姑娘的字,多看了几眼。”崔珩说得坦然,全无寻常世家子弟那种欲说还休的迂回。他忽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其实今日我来,是想寻方适合画竹的砚——我那儿收了几幅文与可的竹石图,想临一临,可总不得其神。姑娘擅丹青,可知画竹该用什么砚好?”
他这话问得突兀,池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还惦着玄澈湖的约,眼见窗外天色渐暗,便婉转道:“画竹重在笔意,砚台……倒不必太过讲究。”
“姑娘说的是。”崔珩却似没听出她话里的去意,反而兴致更高,“那笔呢?狼毫、紫毫、兼毫,哪种更宜表现竹叶的劲峭?”
池隐心下微急,只得匆匆应道:“狼毫劲健,画竹枝干;紫毫刚硬,宜写竹节;叶则可用兼毫,刚柔相济。”说着,她便示意亦禾取纸,欲向掌柜结账。
崔珩却侧身一步,恰好挡在她与柜台之间。沉香色的衣袖拂过案上那叠宣纸,金线缠枝莲纹在灯下一闪:“姑娘稍待——上回菊宴匆匆,未及深谈。家母前日还提,说池姑娘书画俱佳,想请姑娘得闲时过府,指点舍妹临帖。”他说得恳切,目光清亮亮地望着池隐,“不知姑娘何时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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