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指着花田说:“蜜”。
陆亦可说:对,蜜。
他又说:“甜”。
她说:对,甜。
他说:“你——吃——”陆亦可愣了一下。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问我吃不吃蜜。”他眨了一下眼。
她说:“吃”。
陈海笑了,嘴歪着,口水淌下来。
到了培训学校,蔡成功正在操场上修冷库门。
他看到陈海过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说:陈海同志,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陈海说:“蔡——”。
蔡成功说:对,我是蔡成功。
你还记得我。
陈海说:“箱——”。
蔡成功愣了一下,问陆亦可他说:什么。
陆亦可说:他说:蜂箱。
蔡成功眼圈一红。
“你还记得我给你做的蜂箱。
那个蜂箱还在康复中心你房间里。
小平台是我专门为你加的,让你扶着站。”
陈海努力组织着句子:“谢——谢——你。”蔡成功蹲下来,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
你快点好起来,祁总说:了要带你去山里看蜂。”陈海说:“好”。
这个字他没练过,是自己说出来的。
陆亦可推着陈海在培训学校操场上转。
蔡成功把新做的蜂箱搬出来,箱底编了号,用粉笔写在侧面。
陈海盯着蜂箱看,嘴动了动。
“号。”陆亦可说对,编号。每个蜂箱都有编号,蔡成功做的。
陈海又说:“蔡。”蔡成功蹲下来,把蜂箱推到陈海轮椅前面。
“陈海同志,这个蜂箱是给你的。你房间那个用了很久,该换了。这个新的加了扶手支架,比旧的稳。”
陈海伸手摸了摸蜂箱。木板打磨得很光滑,边角都磨圆了。
他手指碰到扶手支架,那根木条被蔡成功刨得溜光。
陈海说:“好。”
蔡成功站起来,对陆亦可说:“他以前在公安厅时话就不多。现在话还是不多,但每个字都顶用。”
祁同伟从冷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扳手。
他蹲下来看了看蜂箱的扶手支架。
“这个支架比上个加高了。”蔡成功说对,上个支架偏低,陈海扶着要弯腰,这个高度刚好,手放上去不用屈膝。
祁同伟站起来看着陈海。
“你试试。”陈海双手握住支架,慢慢用力,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站了好几秒才坐下,额头全是汗。
陆亦可递给他水,他喝了一口,说:“站。”
祁同伟说对,站。以后每天扶着这个蜂箱站一会儿,腿就有劲了。
陈海说:“蜂。”祁同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陈海又说了一遍:“蜂。看。”
祁同伟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去看蜂。”陈海眨了一下眼。
祁同伟把扳手放在蜂箱上。
“等你不用扶也能站,我带你去山里看蜂。班瓦山,阿空的蜂场。漫山遍野的野桂花,蜜蜂采的蜜是甜的。”
陈海笑了,嘴歪着,口水淌下来。祁同伟用手帕帮他擦掉。“你快点好起来。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完。”
陈海抓住祁同伟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以前有劲了。
他说:“不欠。”声音很轻,但陆亦可听到了,蔡成功也听到了。祁同伟没说话。他把陈海的手握紧,站起来对陆亦可说:“下周我带他去省人民医院复查,那边康复科新进了设备。”陆亦可说好。
郑西坡在食堂里炖猪蹄。刘新建从山丘站点回来,一进门就闻到味儿了。
“郑师傅你今天下血本了。”郑西坡说不是血本,是陈海要来,祁同伟让他多做几个菜。刘新建说陈海是谁。郑西坡说陆主任的未婚夫,以前是公安,因公负伤躺了好几年,现在能坐起来了。
刘新建靠在灶台边上。
“我听说过他。祁总以前在汉东当公安厅副厅长时,他是刑侦支队长。祁总出事那年,他是替祁总挡了一枪。”郑西坡手里的锅铲停了。
“挡了一枪。那他是祁同伟的救命恩人。”刘新建说对,所以祁总这些年一直放不下。修路养蜂做清流,心里头有一半是在还债。
郑西坡把猪蹄翻了个面,锅底滋滋响。
“我看他一天到晚修冷库、通排水沟、给学员上课,忙得脚不沾地。他是在用干活的累来压心里的债。”刘新建说干活累比心里累好受。
他以前在大国企,天天坐办公室,心里累得不行。现在在站点,每天搬蜜罐、跑手续、修发电机,累得倒头就睡。但心里不堵了。
陈海的轮椅停在食堂门口。
陆亦可推他进来,郑西坡端上猪蹄,蔡成功搬来小桌板,祁同伟把陈海的碗筷摆好。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郑西坡说:“陈海同志,你多吃点。猪蹄补筋骨,炖了快一个半钟头。”陈海看着碗里的猪蹄,说:“谢。”郑西坡说不用谢,你是英雄,他一个做饭的别的不会,就这点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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