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舍建在青峰宗最偏僻的碎石坡上,一排低矮的石屋挤挤挨挨,一看待遇就不好。
按理说,青峰宗这样的大宗门,总不至于没钱修缮弟子房。
要么有人吃回扣,要么就是为了激励外门弟子进级。
叶茗领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衣和五颗下品灵石,灵石攥在手里还带着前一个人的体温,棱角被磨得圆滑。
舍监把她领进第三间石屋,推开门,一股汗酸味混着陈年霉气扑面而来。
“靠窗那张空着,被褥在柜子里自己取。“舍监打了个哈欠就走了。
叶茗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一字排开的十张木板床,褥子薄得能看见底下木板的纹路,枕头是个瘪下去的布囊。
她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默默走到靠窗的位置,把灵石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再怎么说也是她全身的家当了,免得又造人惦记。
铺好被褥,和衣躺下。隔壁床的姑娘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新来的“,又睡过去。
叶茗盯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她堂堂叶家的大小姐,小时候泡的是东海灵泉,吃的是百年灵果,亲爹去哪儿都把她扛在肩头。如今在青峰宗大门口躺了一天一夜没人管,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扒得干干净净,连根步摇都没给她剩。
她父亲看走眼的五长老,连杯茶都没给喝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为了爱情,她简直是修仙界王宝钏。
第二天天刚亮叶茗就醒了,石屋里已经空了大半。
她洗漱穿戴好,揣着那五颗硌人的灵石往外走,晨钟还没响,演武场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新弟子。前头三个穿蓝袍的内门弟子正在点名,为首那个面容冷峻,捧着一卷竹简。
叶茗在人堆里挤了个位置,等点到她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
“师兄,我想打听个人。“她吸了口气,“月朗芝,他分到哪个师父门下了?“
蓝袍师兄挑了一下眉毛,合上竹简在手里拍了拍,周围的人忽然安静了几息,随即几个弟子低低笑出声来。
“月朗芝?“蓝袍师兄上下看她一眼,“昨儿傍晚就被宗主身边的人接走了,拜入宗主座下,亲传弟子,独享一座洞府。“他把“亲传“两个字咬得特别清。
叶茗脑子里“嗡“了一声。
宗主。青峰宗宗主,修为高深莫测,百年未出山,连五位长老见了他都得执弟子礼。
如果是他就糟糕了,因为那宗主从没收过女徒弟!
她还怎么和月朗芝重修于好?
“不是说他几十年没收过弟子了吗?“
“是没收过。“蓝袍师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但灵月仙岛跟宗主有些渊源,具体什么渊源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趁早死心,宗主昨天亲口传话下来,说这辈子就收这一个关门弟子了,往后不再开山门。“
不再收徒了。叶茗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方才心里那点“就算是求他,我也要当宗主弟子“的雄心壮志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又摸了摸怀里那五颗下品灵石,忽然觉得自己昨晚上做的那个当月朗芝师妹的梦傻得冒泡。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远处最高的主峰染成一片浅金,峰顶隐约能看见白玉宫观的飞檐。月朗芝此刻就在那里吧,穿着内门弟子的好衣裳,腰里挂着上品飞剑,喝着灵泉水修着顶级功法。
而她叶茗,在外门大通铺睡了一夜,被汗酸味熏得脑仁疼,兜里揣着五颗砸核桃都不够圆的灵石,站在一群跟她一样灰扑扑的弟子中间等着测灵根。
她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喵的。
叶茗这人有个优点,再倒霉也顶多丧气三分钟,三分钟一过该干嘛干嘛。
她挺了挺胸,先去吃早饭。
演武场东角的回廊底下,一道身影倚着廊柱,抱臂而立。那人穿一身漆黑如墨的窄袖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没出鞘的长剑,面容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瞧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下颌的线条凌厉利落,像刀裁出来的。他目光穿过整个演武场,落在叶茗身上。
墨无极倚着廊柱看了全程,从她问出“月朗芝在哪“到听见宗主收徒时瞳孔缩了一瞬,再到低头看自己那身灰布衣时嘴角往下撇了撇。每一个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廊柱另一头走。漆黑劲装的下摆扫过石阶,没留下一点声响。
经过廊柱转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往演武场方向又看了一眼。叶茗正蹲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不知在算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墨无极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弧度小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然后他一抬步,人已经落在十丈之外的回廊尽头,黑衣一闪就拐进了内门的岔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茗蹲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算生活费,浑然不知方才有人隔着整个演武场看了她好一会儿。算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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