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姓刘的,愿不愿意替他出头?没有钱好办,朝廷征徭役,有钱的出钱,没钱的肉偿!当牛做马服劳役,一年不成就两年,两年不成就三年,人死债消!冲着亲戚的面子我都没跟他计较,使唤我兄弟,耽误我农事,搁别人身上,我定要他一笔一笔赔偿。”
一顿痛骂下来,屋内落针可闻。三个当哥的跟鹌鹑似的缩在一处。
单手抬犁,拽着周郎君、肩负刘姐夫大步溜星健步如飞,这些亲历让他们对这个堂妹由衷地敬畏。
拍着良心说,这次营救之所以如此顺利,全是田儿的功劳。一步两步,分步骤实施行动,每个人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哪个环节该哪个人上,说啥话、做啥表情,全部都提前让他们演练过。
当赌桌上激战正酣时,禾田悄悄地溜到了后院,两板砖下去夯倒俩看守,单手拽开柴房的门锁,一条破麻袋跟套猪似的,把刘光辉装进去,口一杀,撂肩上就走,轻松利落得叫人怀疑她扛了一袋子鸡毛。
就这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操作,换成他们三兄弟来,还不知道得耽误多少时间、费多大劲儿呢。
所以,面对强者,认命就对了。
负责扫尾的唐豆豆三个没多久也回来了,几个人俱是眉飞色舞,像偷了金子。
一见面,他们就争先恐后手舞足蹈地跟禾田说起后续的精彩情节。
“唉吆喂,简直乱成一锅粥,掀桌子的,扔板凳的,打黑拳的,富华赌坊这次可是倒血霉了!”
说话间,三个人开始上下其手浑身摸索,就像是抓虱子似的。
随着三人的动作,碎银子、铜板、当票、稀里哗啦被丢在桌子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场景不光让禾家三兄弟外加一个一直当壁纸的马云齐眼冒金星,就连禾田都不淡定了。
果然还是捞偏门来钱快!这一堆少说也得上千两了吧?怪不得三人进门就说富华赌坊倒血霉,可不是血亏!
唐豆豆一边往外掏银子,一边在心里暗暗得意。老大让他看着沙老四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场戏该怎么唱了。
别看他在外头冲锋陷阵像个莽夫,可他心里门儿清,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浑水摸鱼,都是老大平日里一点一点教的。
他唐豆豆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愣头青,他是老大手里最锋利的刀,刀要快,更要听使唤。
禾田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娘的,真是2元彩票换来百万巨款,谁不心动谁不是人。
“按照老大的部署,豆豆哥一按住沙老四,我就立马打包撤退。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赚这么多。我这衣裳里都装不下了,幸好豆豆哥机灵,把沙老四丢给别人,带着我一起装。老大快数数,看咱赚了多少?”
韩康康说这话时,嘴皮子翻得飞快,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禾田的脸色,一会儿又瞄一眼桌上的银子,活像只精明的猴子。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一趟出来,老大带着他们干了这么漂亮一票,总不会亏待兄弟们吧?但这话不能明说,得捧着老大说,得让老大高兴。
所以他故意把功劳都往唐豆豆身上推,既不得罪人,又显得自己懂事。
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在家里,他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中间那个,从小就知道看人脸色过日子。跟着唐豆豆混的时候,他学会了察言观色;跟了禾田之后,竞争者更多、他也更明白了:光会看脸色不够,还得会说话、会办事,把方方面面都圆融过去,这才叫本事。
禾家三兄弟这会儿完全忘了床上的倒霉蛋,什么请大夫、换衣裳,统没有数钱要紧。
本来还心怀忐忑,这一趟兴师动众地出来,处处花钱,虽说都是田儿在掏腰包,可凭啥呢?所以,到头来这笔钱还是要摊派,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摊派,不晓得自己会不会欠下饥荒。
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机。
不义之财不管怎么花销,都不心疼。
“赌坊的钱,咱能花吗?”永勤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谅他就是个土狗,见钱眼开,但心虚也是真心虚,生怕下一刻赌坊的人找上门来,或者是县衙追赃追上门来。
唐豆豆大喇喇道:“凭本事赢的,为啥不能花?老大,我说的对不?”
他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有一杆秤:这钱来得确实不干净,可他唐豆豆这辈子干过几件干净事?倒是跟了老大之后,开的荒、种的菜、养的家禽,那才是干干净净的钱。可那钱来得慢啊,一百多两银子得攒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钱又不是偷的抢的,赌桌上赢来的,天经地义!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檀,这位爷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那些银子,好像那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子跟路边的石头没两样。
唐豆豆在心里咂舌:这就是贵人的气度?还是说,人家根本看不上这几个小钱?
禾田点点头,颇感满意:“先算清楚账目,把各种花费抛除了,有剩的话,每个人都有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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