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廊下,四皇子站在阴影里,像是在等,沈昭宁走过来,停在他对面。
“怎么样?”他问。
沈昭宁没有绕。
“她能控制。”她说。
四皇子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问。
沈昭宁看着他。
“不是她在控制脸。”她说。“是那套规则,在控制她。”
四皇子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确定?”
“我看到了。”沈昭宁说。
她的语气很平,却很笃定。
“她恢复的时候,会不适。”她继续。“不是生理的,是被打断的反应。”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
“训练。”他说。
沈昭宁点头。
“而且不是短期。”她说。“至少一年以上,已经进到身体里了。”
风从廊下穿过,灯还没点,光线开始变暗,四皇子看着远处,像是在把这些信息,重新排进一个局里。
“你想救她?”他问。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问。沈昭宁摇头。
“我说过。”她说。
“我不想救她。”她顿了一下,目光很静。
“我想知道,是谁,把‘她本来是什么样’,从她身上拿走了。”
夜色彻底落下,宫灯亮起,洛璃回到殿中,照例坐在镜前,她看着自己,很久,然后她慢慢地,试着,把嘴角往回收。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她让那个“对称”,停了一瞬,很短,但存在。
她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一拍,像踩在一条不熟悉的路上,然后门外传来声音,她猛地一震。嘴角迅速歪回去,恢复原状,她看着镜子,看着那个“正常的异常”,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尝试,只是多停了一会儿,像在记住刚才那一瞬。这一夜,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也没有人会问,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本来就这样,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她的脸是不是歪的。而是她必须一直歪着。
宫中第五日,关于洛璃的议论,开始变少。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而是已经没有新话可说。“先天之疾”这四个字,像一道盖章,一旦落下,所有细节都被归类。不需要再看,也不需要再问,这就是结论,但有些人,不用这个结论。
辰时,礼部档案库,门厚,窗小,光线被压成一条窄线,从高处落下来,刚好照在案桌中央。卷宗一叠一叠,码得整齐。每一份,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沈昭宁站在最里侧,她没有翻太多,只翻“对得上时间”的。“漠离国使团往来记录。”
“近三年。”她的手指很稳,翻页很慢,像是在找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断点。
“沈大人。”身后有人,礼部主事,年纪不大,说话却很谨慎。“这类档案......多为公文,未必详尽。”
意思很清楚:你可能什么都查不到,沈昭宁没有回头,
“我不是来找‘写出来的’。”她说。
她的手停在一页上,目光落下。
某年某月,漠离国三公主洛璃,随使节团观礼。
她继续翻。
次年,同人再来,未见异常记载。
再下一份。
某年冬,漠离国内政调整,三公主暂居内宫,未再出使。
她停住,手指没有动,光线落在纸面上,字很清楚。“未再出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前一直在外。”
“她以前常出使?”沈昭宁问。
礼部主事想了想。“算是。”他说,“漠离国向来重视这位公主,对外场合......多带她。”
“为什么?”
“听说......善言。”他答。
这个词,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沈昭宁的目光,慢慢抬起。
“善言?”她重复。
“是。”主事点头,“谈吐得体,礼仪周全,颇有名声。”这句话,与现在的洛璃完全对不上。
沈昭宁合上卷宗,没有再翻,她已经找到第一块不对的地方。午后,太医院,这一次,沈昭宁没有看诊案。她看人。
“你见过她以前吗?”她问。
她问的是一位年长太医,不是值班那位,而是曾随使团出过外诊的人,太医愣了一下。
“洛璃公主?”他问。
“嗯。”太医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
“见过。”他说。
“那时候,她”他顿了一下,“很正常。”
这个“正常”,他说得很肯定,没有犹豫,也没有修饰。沈昭宁看着他。
“什么时候?”她问。
“约莫......两年前。”太医说,“那次是宫宴,漠离国来贺,我随行。”
“她有无异常?”
“没有。”太医摇头,“说话清楚,神态......也端庄。”
他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与你现在所见,不同?”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已经有了第二块拼图。傍晚,偏殿,沈昭宁没有通报,直接进。宫人看见她,愣了一下,没有拦,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来“做什么”的。洛璃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回头,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已经是歪的,没有延迟,没有调整,像是一直在那里。沈昭宁走近,没有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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