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微微侧头。像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不会，是能力问题。”她说。“不能，是代价问题。”
四皇子的眼神，微微一沉。“你是说，有人让她必须这样？”
沈昭宁点头。“而且不止是让她这样。”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下来，却更冷“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本来就这样。”
夜色落下，宫灯一盏一盏点起，白日里的那些笑声，像被收起来了一样，不再出现，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变成了默认，变成了背景，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再被提起的共识。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嘲笑。而是当笑，变成了默认的反应，那一刻就没有人，会再去看清楚。
宫中第四日，没有人再提“歪”，也没有人再看，洛璃从“异常”，变成了“已知”。这是宫里最迅速的一种处理方式，当一件事被归类，它就不再被讨论。清晨，偏殿，洛璃坐在镜前，镜是铜的，磨得很亮。亮到能把人的轮廓完整映出来，却又带着一点轻微的模糊，她看着自己，很久，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慢慢抬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角，很轻，没有用力。只是触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回收了一点。像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放开了，下一刻她的手迅速放下，像被什么惊到。她的嘴角，又重新歪了回去。比刚才更明显，甚至更用力，像是在补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的背，瞬间挺直，所有细微的松动，在一瞬间被收回，恢复成那个“应该被看到的样子”。
“公主可起了？”宫女的声音在门外。
“起了。”洛璃应。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迟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沈昭宁站在廊外，没有进去，她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一次不进去。她在等，等一个不被安排的时刻。门开，洛璃走出来，衣着整齐，步伐标准，嘴角依旧歪着，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沈昭宁看着她，没有打招呼，只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廊，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询问。在宫里，有些人，是可以这样走的，只要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做什么特别的事。御花园，还是那株石榴树，风比昨日小，光更稳。洛璃停下，像是习惯了这个位置，沈昭宁走到她侧前方，这一次，她没有绕弯。
“你刚才，在镜子前。”她说。
洛璃的眼神，动了一下。很轻。
“你看见了。”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沈昭宁点头。
“你能控制。”她说。
洛璃沉默，风从树间穿过，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没有再装作听不懂。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昭宁问。
这句话，落得很稳，像是在问一件可以被回答的事。洛璃的目光，落在地上，石板很干净，没有缝，也没有可以让人分心的地方。
“记不清。”她说，声音很轻。
“那就从记得的地方说。”沈昭宁说。
她的语气没有逼迫，也没有安抚，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洛璃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们说我笑得不好看。”她说。
第一句话，很简单，像一个起点。沈昭宁没有打断。
“然后呢？”
“让我改。”洛璃说。
她的嘴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歪得更明显了一点。像是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怎么改？”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看。
然后才说：“先是练笑，对着镜子，不能对称。”
沈昭宁的眼神，微微一沉。
“不能对称？”她重复。
“嗯。”洛璃点头，“对称......不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情绪，像是在重复一条被灌输的规则。
“为什么不好？”沈昭宁问。
洛璃摇头。
“他们没说。”她说。
“只说这样更好。”
更好，这个词，在这里，没有意义，却有力量。
“后来呢？”沈昭宁继续。
洛璃的手，轻轻收紧，指尖压在掌心。
“后来......说话也要改。”她说。
“嘴要偏，音要错一点，不能看人，不能停。”她说得很慢。
像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一次确认。
“如果不这样呢？”沈昭宁问。
这一次，洛璃没有马上回答，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很轻，但存在。
“会被纠正。”她说。
“怎么纠正？”沈昭宁追问。
洛璃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回避，她低下头。
“会被提醒。”她说。
还是没有说具体，但已经够了，沈昭宁没有再逼，她换了一个问题。
“现在呢？”她问。
“现在，你如果不这样，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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