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拍着阿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裴清许。
那双眼睛里,惊讶、心疼、不赞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惜,交织在一起,瞬息万变。
她望着这个外甥女,望着她覆着纱布的左颊,望着她一夜未眠后眼底那淡淡的青痕,望着她此刻平静得近乎倔强的神情。
“清许……”
她张了张嘴,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怀里快要睡着的阿柔,“那宅子空置多年,虽然一直有人打扫,可毕竟没人住着。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几个丫头搬过去……”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裴清许听得明白。
不合规矩。不够安全。不让人放心。
阿柔在母亲怀里动了动,抬起哭得红红的小脸,懵懵懂懂地望着表姐。
她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眨了眨,又缩回母亲怀里,小手攥紧了衣襟。
裴清许迎着舅母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知道舅母担心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可我想了一夜,想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上。
“那里是父亲母亲住过的地方。
他们走后,我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每年清明,只能在京城的寺庙里遥遥烧一炷香。”
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却依旧平稳,“如今我人在青州,离他们那样近,却还住在外祖家里……
我心里过不去。”
林氏听着,眼底那层心疼渐渐浓了。
“可是你的伤……”她望向裴清许覆着纱布的左颊,“薛神医每日要来施针,甚至今天要做......手术,秦太医也要随时照应。
那宅子里什么都没有,搬过去多不方便。”
“这些我都想过。”裴清许微微侧过头,让那半边覆着纱布的脸暴露在晨光里,又很快移开,“薛神医和秦太医的诊治,在哪里都是一样。那宅子离城东不远,他们过去也方便。”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林氏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恳切:
“舅母,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想离他们近一些。”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林氏望着她,望着这个经历了很多、却始终坚韧活过来的外甥女,望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却坚硬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太多太多,思念,恐惧,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沉沉的决心。
阿柔在母亲怀里挣了挣,又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林氏肩上,眼睛却一直望着表姐。
她不懂什么是离世,不懂什么是旧宅,可她觉得表姐看起来好安静,好远,像画里的人。
林氏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柔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久到窗外的天光完全亮了,久到廊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了好几趟。
月影在外间轻轻走动,大约是端早膳来了。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外祖父应该不会允许的。”
这不是阻拦,是提醒。可那语气里,分明已经带着松动。
裴清许摇了摇头,唇角极轻地动了动:“没事,我等会儿……再去和外祖父说和说和。”
林氏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她看着这个外甥女,看着她眼底那层坚硬的平静,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嫁进王家时的模样,也是这般,明明心里怕得很,面上却不肯露半分怯。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给你收拾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无奈的纵容。
“若他准了,舅母帮你送过去,再安排几个妥当的人手。那宅子虽空,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住进去。”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可裴清许知道,舅母这是松口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多谢舅母。”
阿柔趴在母亲怀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小嘴嘟囔着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大约是梦见什么好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林氏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眼望向裴清许,目光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敬佩。
这孩子,太倔了。
可这份倔,或许正是她能撑到今天的原因。
窗外,日头终于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洗漱之后,裴清许径直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的书房里,王静安已经起身了。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叠策论,是书院学生新交上来的功课。
水平参差不齐,看的眼睛疼。
他放下策论,揉了揉额角。
门被轻轻叩响。
“外祖父。”
王静安抬起头,望向门口。
裴清许站在门槛外,帷帽的珠帘静静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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