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看着桌上那团失败品。歪扭的木条,浅浅的凹坑,糊满浆糊、东倒西歪的猪鬃。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手艺不行,但没想到这么不行。
她捡起那截榉木条,用小刀重新修整。想把它削得更直一点,更光滑一点。但削刀在她手里不听使唤。一刀下去,这边多削了一点。再补一刀,那边又缺了一块。
最后削出来的手柄,比之前好不了多少,还是歪的。表面坑坑洼洼,握在手里都嫌硌。
最难的是钻孔。她找来一根最细的锥子,是缝厚布用的。对准木条粗的那头,想钻出几个小孔。她一手扶着木条,一手用力往下按,同时慢慢旋转。
木头硬,锥子细。钻了半天,只在木头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歪斜的小坑。根本穿不透。她换了位置,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过猛,锥子尖一滑,差点戳到自己的手。
她停下来,擦了擦汗。这样不行。就算勉强钻出孔,也是粗糙的,大小不一,间距不准。
她没放弃,继续跟那块木头较劲。终于,在两个不同的位置,钻出了两个勉强能称得上“孔”的洞。一个深点,一个浅点,还都不太圆。
她拿起几根猪鬃。把猪鬃对折,想从孔里穿过去。孔太小,鬃毛对折后更粗,塞得很勉强。
穿过去后,她用提前准备好的细麻线,想把鬃毛根部绑在孔里。孔洞内部空间狭窄,手指和线都施展不开。她笨拙地打了几个结。结果绑得松松垮垮。
猪鬃一束束歪斜着,毫无章法。她用手指轻轻一碰。有一束鬃毛直接连根松脱,掉了下来。其他的也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第一次尝试,彻底失败了。林悠悠看着手里这个根本没法用的东西,反而清醒了。她明白了一件事。
凭她自己这点手艺,加上手头这些简陋工具,绝对做不出能用的样品。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需要精细的加工。尤其是打孔和固定刷毛这两个关键步骤。
必须找专业的木匠。而且,刷毛的固定方式,可能比自己想的更复杂。用胶粘?用什么胶?鱼鳔胶?骨胶?还是别的?这些胶沾水会不会化?会不会有怪味?入口的东西,安全第一。这又是个新难题。
林悠悠没有气馁。她找出新的纸,这次用的是稍微厚实点的牛皮纸。她决定重新画图纸。这次不能只画个大概了。要画得尽量详细,让木匠一看就明白。
她先画了手柄的正视图。一条直线,旁边标注:总长三寸二分。在尾端三分之一处,画了个轻微的弧度,标注:此处略粗,便于握持。
又画了侧视图。显示出手柄从尾端到刷头,厚度均匀微减。旁边标注:最厚处三分,最薄处两分。还画了一个剖面图,示意手柄横截面是椭圆形。
接着,她重点画刷头端面。一个放大图。上面清清楚楚画出六个小圆点,分两排,每排三个。标注:孔径约半厘,孔深约四分。孔与孔之间的间距也标了出来。
最后,她在图纸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木料要求:质地细密,无异味,无毒,耐潮湿。可选柞木、榉木等。”
“鬃毛要求:洁净,挺直,无杂质,长度约四分至五分。以猪鬃为佳,需经碱煮、晒干、梳理。”
“关键:鬃毛植入须牢固,能耐受日常沾水刷牙之拉扯摩擦,不易脱落。”
画完,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比第一版草图详细多了。应该能看懂。
林悠悠拿着图纸去找柳娘子。柳娘子正在柜台后头理货。
“柳娘子,你认不认识镇上或附近,手艺好,又肯接点新奇小活的木匠?”
柳娘子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要说手艺好又实在的,胡木匠算一个。”
林悠悠问。
“胡木匠?”
柳娘子点头。
“对,就是常来给咱们修货架、补桌子的那位。铺子就在西街尾巴上,不大。他手艺不错,人也耐心,有时候也接些别人嫌麻烦的小物件。”
林悠悠心里一动。修修补补的匠人,往往更灵活,也更愿意尝试新东西。
林悠悠带上新画的图纸,又包了一小撮处理过的猪鬃样本。在柳娘子的陪同下,去了西街。
胡木匠的铺子确实不大。门面只有两扇木板宽,门口堆着些刨花和边角料。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木头味儿,混合着淡淡的漆料和胶的气味。
里面光线有点暗。靠墙堆着各种木料,长的短的,方的圆的。工具架上挂着锯子、刨子、凿子、锉刀,还有林悠悠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家什。地上散落着木屑。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俯身在一块木料上划线。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是柳娘子啊。”他放下手里的墨斗,直起身。
“胡木匠,这是我们东家,林掌柜。”柳娘子介绍。
胡木匠擦了擦手,点点头。
“林掌柜,稀客。”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平静。
林悠悠把图纸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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