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扯下自己的荷包，打算先好好地把卫子靖这尊大佛送走。
将将抬头，却见卫子靖又重新转过身来，将他眸中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惊魂未定尽收眼底。
掌柜的一愣，只见卫子靖朝他和煦一笑，毫不犹豫地走下台阶，走到那些女子面前。
掌柜的差点惊呼出声，一颗心高高悬在喉头，呼吸骤停。
她要做什么。
卫子靖随意在一个女子面前停下，这些女子除了第一眼外，到现在始终低着头，动作姿势都没变半分。
“抬头。”
听见她的声音，那女子顺从地抬头看她，虽然只穿着最普通的衣裳，可她俊美的容貌和姣好的身材还有眼眸里那抹被刻意训练出来的媚意，是遮掩不住的。
且不止她一个，这里的每一个，几乎二三十个姑娘，各个都生得好看，身材高挑，符合人贩子口中的六分女子。
两人对视，那女子眼神迷茫而空洞，似已阅尽千帆。
卫子靖抬手，那女子浑身一颤，却梗着脖子不敢躲，这反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不用考虑便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
不能躲，躲了会被打得更厉害。
卫子靖手一僵，心底有些难受，她没说话，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掌心。
女子的手白皙精致，连骨节都透着淡淡的粉，掌心温热，可即便日日擦着护肤的药膏，但指尖拨弄琴弦的茧在日光下还是那般显眼。
卫子靖已不用再看，确定眼前这些无悲无喜的姑娘就是不羡仙里消失的姑娘。
即便如今风声鹤唳，那藏在背后的人似乎还没放弃自己的打算，将这些姑娘养着，以待来日再开一个不羡仙。
她放下她的手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廊下那呼吸都吓停了的掌柜的，冷冰冰地勾唇：“来人，将人全部带回大理寺。”
话音刚落，两个衙役立马上前按住掌柜的肩膀，扣住他的手腕反剪至身后。
后门被人从外破开，两个衙役持刀闯进，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而院中那些姑娘始终无动于衷，仿佛一切都跟她们无关。
掌柜的不停地挣扎，涨到脸色通红也挣脱不开：“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们只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你们这是以权压人！”
卫子靖抬手点了点，示意将人全都带出去，路过掌柜的时轻轻丢下一句，“你老不老实，你说了不算，律法说了算。”
铺子里的客人在卫子靖的示意下全都放了，所有的姑娘跟绸缎庄的掌柜伙计全都被大理寺衙役领着往外走。
绸缎庄外早已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看着掌柜的和伙计被押着，掌柜的还污秽地骂着什么，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貌美如花的姑娘。
她们很听话，没有跑，乖乖地跟着走。
看戏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卫子靖翻身上马，倏地转头看向角落。
人群里，那个报信的暗探还穿着脏兮兮的乞丐衣服，他蹲在地上，一手捏着个肉饼啃得满嘴是油，另一手食指挂着褚云霁荷包上的穗子，勾着荷包转圈圈。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互相都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一个是褚云霁在暗处信得过的人，一个是褚云霁身边信得过的人。
卫子靖没有多留，急匆匆地带着人回了大理寺。
不知道工部衙门现在什么情况，褚云霁带着那些人马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她刚踏进大理寺的门便看到了萧思远，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思远看见她身后那些人也是一愣，大步迎了上去，“子靖，这些人，是不羡仙里面的？少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是，我和少卿兵分两路，少卿去了工部衙门，还不知情况如何。你那边呢？”
萧思远带着衙役去往刑部，刑部的人根本不理他，直接不让他进门。
但此一时彼一时，上一次来，他奉的是大理寺少卿褚云霁之命，得罪不起刑部。
今天奉的钦差褚云霁之命，他深刻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直接带着人拆了刑部的大门闯了进去。
卫子靖听得啧啧称奇，问：“你这么嚣张，不会给少卿惹麻烦吧？”
萧思远不知道，但他回答得很坚定，“少卿会护着我。”
进了刑部之后，刑部侍郎勃然大怒，衙役们纷纷冲了出来，两相对峙，褚云霁奉旨钦差的消息传了进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得出奇，或者说是圣旨太突如其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刑部侍郎和周主事都被他带了回来，关进了大牢。
卫子靖点头，吩咐衙役将绸缎庄的人也关进去，那些姑娘就暂时安置在空的寝房，给吃给喝，派人守着，不让她们出去。
就在卫、萧二人打算去工部衙门帮忙时，刘乐华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连面纱都忘了戴，膝盖处沾了脏污，似乎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刘乐华眼巴巴地看着卫子靖和萧思远，忐忑地问：“我听说，今天卫评事带了很多姑娘回来？”
卫子靖点点头，迅速下了决断，让萧思远带人去工部衙门，她留下陪刘乐华去见那些姑娘。
萧思远也没矫情，很快带着人骑马走了。
卫子靖带着刘乐华往后院走，她能感觉到身旁人浑身紧绷，胳膊止不住地轻颤。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轻拍了拍刘乐华的肩。
刘乐华倏地抬头看她，眸中有泪，主动开口：“卫评事，你还记不记得，在医馆那夜。”
“我向你说，我进仙乐楼之后有个教我跳舞的师父，后来替自己赎身走了。”
卫子靖抿唇，认真地回答：“记得。”
彼时的刘乐华还一口一个奴家，对他们大理寺充满了防备，浑身都是尖刺。
刘乐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没有骗你们，我确实有个师父，她对我很好。”
“她不知道不羡仙的腌臜，不知道不羡仙的存在，一直在攒钱替自己赎身，最后却被带进了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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