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如约他见个面?把你寻铺子租房的事当面聊聊?说不定他认识谁、知道哪条街有空房呢!他上月还替人盘下一间临街的铺面,房东是他表舅,谈价钱时干脆利落,没绕弯子。”
“这……怕不太妥当吧?”
王茁搓搓手。
“人家已经拉过自己一把了,再为租房这种事开口,好像有点过意不去。他上回还塞给我三斤新晒的辣酱,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的是‘咸淡自调,别嫌手重’。”
王玲琅。
“人家让你做酱菜,你真做了,还卖得挺顺,这不就是最好的回话?拎几罐新腌的萝卜干、豇豆过去,边吃边聊,他一看。哟,这小子没白听劝,还惦记着我呢!情分不是单边浇水,是两边一起浇,才能长出大树来。”
“你这么实诚,他又怎会不帮你打听打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肯告诉你哪儿坑多、哪儿靠谱。他上个月还提醒我,西市口那片瓦房看着便宜,实际墙根常年渗水,连老鼠都不愿钻。”
“哎哟——”
王茁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
“你这么一讲,我脑门儿都豁亮了!以前咋就没往这儿想呢?我光想着欠他一个人情,倒忘了人情是活的,越用越热乎。”
“二哥听过没?‘吃了他的饭,就得替他看门;尝了他家茶,说话就软三分。’可咱跟这位朋友不是交易,是交心。他信你,你就得让他觉得,这份信任没喂狗!”
王玲琅捏了捏乐欢的脸颊,“乐欢,这话你也给我记牢喽。”
“嗯!记牢啦!”
“哎呀……以前我老怪爹娘偏心大哥,光顾着自己委屈,压根没琢磨过他们咋想的,也没把心里话掏出来跟他们唠过。前天提租房的事儿,我把啥都盘算好了,写在小纸条上,揣在怀里带回家。爹娘一听,立马点头同意,还非塞钱给我!我一转身进屋,就听见娘在厨房里低声叹气。”
王茁挠挠后脑勺。
“这么干,是不是等于把爹娘对我的疼爱,又给推回去了?”
“嗯……等房子租妥当了,二哥你可以跟爹娘说。‘被子、床单这些,我拿不准主意,您二老帮我挑挑?’他们保准乐呵呵答应。”
王玲琅把桌上半凉的茶水推到王茁手边。
他低头盯着杯沿,喉结动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法子好!东西不贵,可他们动手张罗的时候,就会觉得我是真需要他们,心里就踏实了,不会瞎难过了。”
王茁放下茶杯。
“玲琅,大哥那句‘你是扫把星’‘娘当年压根不想生你’,这话我早该告诉你了,但昨天光想着赶紧让大哥搬走,怕再添堵,就憋住了。实话跟你讲。不是娘不想生你!是那会儿娘正发高烧,喝了一大堆苦药汤子,还是不见好。”
“你爹急得不行,请了木大夫上门,一搭脉才发现——怀上了!木大夫确实提醒过,药劲可能伤到胎儿。可娘当时就说了。‘哪怕孩子生下来腿脚不利索,只要还有口气,我就拼了命养活她!’后来为啥又生了乐欢?”
“是因为谢乐仪小时候太娇弱,三天两头吃药,娘就想着,再生一个,姐妹俩能互相打个气、搭把手。”
要说听见大哥那句话时,王玲琅心里一点儿不泛酸、不打颤,那是假的。
可她心里明白。
娘肯定有说不出口的苦处。
这些苦处压在娘的肩上,沉甸甸地藏了好多年,谁也没提,谁也不敢问。
现在听二哥把前前后后全倒出来,
那些被遮掩的细节、被忽略的沉默、被硬生生咽下去的话,一件件浮上来。
“还有啊,娘为啥快生那会儿非要去庙里烧香?不是嫌累懒得动,是怕生下来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更怕女儿以后知道了,心里扎刺儿、抬不起头。所以这些年,不管谢乐仪怎么闹腾,爹娘心里都一直记挂着这份亏欠。直到后来发现抱错了孩子……”
二哥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一截。
王玲琅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二哥!二哥!我有话要说!”
王乐欢“唰”地举起小手。
“有话就说呗,又不是开大会,还用举手批准?”
“那……娘去庙里磕头许愿,求菩萨保佑四姐姐平平安安长大——结果阴差阳错换错了娃。可四姐姐在侯府,吃穿住一样没少,还学了那么多规矩、道理,是不是说明……娘的心愿,其实早就灵验啦?”
“可不是嘛!”
这句话一出口,王玲琅心里那些翻来滚去的情绪,一下子全散了。
“菩萨又不能直接变出金山银山,只能绕个弯儿帮人圆梦。只是可怜了谢乐仪,本来该舒舒服服过日子的。”
她端起茶盏吹了口气。
“也未必哦!她身子骨那么虚,要是从小就在侯府那种冷冰冰、喘不过气的地方熬着,说不定早就不行了。老天爷安排事儿,向来有它的分寸。咱们信它,就对了。”
王乐欢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推给二哥,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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