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滞了片刻，苏煜衡转而正色道：“我手头早就有几处信阳王‘旧部’频繁出入之地的记录，分布在松州一带，多是些风月场所。”
说罢他看向顾沉，眼里有几分促狭：“愿意随我走一趟吗？”
顾沉神色冷静：“我去不去不重要，这些地方也查不出什么。”
苏煜衡道：“我打算今夜去几处看看，都曾有‘纪姓男子’出入，今夜那几封信里也提到的‘纪家’，我总觉得有关联。”
顾沉淡淡道：“你去便好。”
伏柳村夜伏之事暂告一段落，沈清蹲身检查最后一个草灰点时，忽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正对上苏煜衡的眼。
他语气温和：“磁铁草灰之法，颇为巧妙。”
不知怎的，这次夜鬼偷牛事件从开始到结尾，完全没有一种解决事件的快感，因此沈清只是暗暗点头：“不过是些小手段。”
苏煜衡语气转轻：“你虽是大家闺秀，身在庵堂之中，却能静下心学卦，将来会有大作为。”
沈清眼神毫不回避：“我不是你们以为的世家女子，我不愿困在庵中，更不甘心别人决定我的未来，我要靠我自己走出去。”
苏煜衡略思忖一瞬：“若你真想离开这里，”他低声，“我身份特殊，也许能帮上一二……”
但这句话一出口，见到顾沉从另一侧林中走来，他便后悔了。
而顾沉未察觉他们刚才的对话，他带着村中头人前来，准备善后处理。
“此贼昨夜落网，身份已查明，但背后牵连之人尚未厘清。”顾沉语气低沉，“我认为，应先拘人入牢，逐一审讯。”
“不可。”苏煜衡却道，“村民已惊惧连日，如今再强押多人，必引动恐慌。”
沈清望着两人，忽然开口：“不如换个更折中的处理方式。”
她将手中最后一枚磁针拔起，语气不紧不慢：“第一，把偷走的牛全数归还，能补的损失尽量补上，让村民心里有个交代；第二，让涉事的人讲清楚整件事是人为，不是鬼神作祟，别再让村子陷在无端的恐慌里；第三，安排官兵协助修好围栏，晚上多巡逻几轮，让大家能安心睡觉。”
说到最后，她站起身来：“这样既稳住民心，也不用继续深挖幕后，反而能避免引来更大的麻烦。”
苏煜衡嘴角微动：“你真不是一般女子。”
顾沉垂眼思索许久，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回程路上，沈清走在两人中间，忽然感慨道：“没想到帮你们查个牛，也能牵连出这等危险。”
顾沉侧眸看她：“你后悔了？”
“哪敢。”她半开玩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这也没几个月了，再不开始计划逃跑，怕是还不等我爹把我送去给人当小老婆，小命就要不保！”
顾沉脚步未停，却怏怏低声道：“你逃了倒也好……不用再嫁人做妾室。”
沈清抬眼望他。
他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淡，却在那句后头迟疑的加了一句——
“……那时候，你若想嫁人，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喜欢的？！
沈清心里一怔，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觉得这话讽刺，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心里闷闷的，只得微微一笑，眼神微敛。
山路下到半途，天光已大亮。
苏煜衡见三人气氛有些凝重，忽然一拍手，笑道：“昨夜一役，虽未亲手擒贼，沈师妹可是头功一件。现在这时辰，回去睡也睡不安稳，不如咱们一块儿进镇，找个地方庆功如何？”
沈清挑眉：“庆功？”
苏煜衡故作神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回带你们去个热闹地儿……你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唱小曲儿的姑娘给你敬杯酒！”
顾沉知道他要借这个名头去那几个风雨场所查信王旧部，但是刚刚都说了让他自己去就得了，偏又在这提起，于是皱了眉头说：“苏兄，你我毕竟卦门弟子，沈师妹还小……”
“你别一口一个‘卦门’，”苏煜衡直接打断他，“你又不是出家的清修道人，再说了小师妹刚入门就破了一桩案子，我这个做师兄的岂能太不近人情？”
沈清听到“热闹地儿”这几个字，脑子里就飞快闪过一大堆古装剧里的画面——游船画舫、楼阁灯火、身着罗裙的美人弹琴舞袖、白衣公子执扇对吟……
自从穿越到这鬼地方，日日提心吊胆，而且在那个尼姑庵，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更别说什么“娱乐活动”了！
本以为顾沉长得斯文俊秀，能带她开开眼界，结果却是个活脱脱的闷葫芦！
自己小命不知道哪天就不保，不趁着机会多享受一下生活，简直亏死了！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连忙道：“有戏台？有美女跳舞？还有……美男作陪吗？”
苏煜衡忍不住笑出声，眨眼道：“小师妹，看来这庵里可把你憋坏了！”
沈清不以为意：“我什么热闹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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