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惊雷，劈得玖恩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玖莱。
玖莱得意地挑挑眉，似乎在等玖恩夸奖。
半晌，玖恩吐出三个字：“……怎么会……”
“怎么不会？”玖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是神明，血里自然蕴含着他的力量，你喝了，多少会有他的力量。某种意义上，你也许成了神明呢？”
“……”玖恩嘴角微微抽动，“要你这么说，喝了个巫师的血，我还能成巫师了？”
“不不，这当然不一样。”玖莱打了个手势，“人类没什么力量，但神明不一样，更何况他是个自然神明，力量天生就有。”
“要是成了神明，我还怕太阳吗？”玖恩没好气地瞬移，来到了马路对面的暗巷口。
玖莱紧随其后，“我只是说可能。更多的情况下，你有了点他的力量，这些力量大概率做不了什么，但确实能让你们有点不一样的连接。”
“你这是猜测。”玖恩有些抵触这个说法，如果那样，那么她的喜欢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但八九不离十呀。”玖莱笑着，“多有趣的事。”
“有趣？！”玖恩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一个血族，一位神明。”玖莱双手展开，“能想象吗？我们漫长的岁月里能遇到一个神明都很渺茫，更不要说喝过神明的血。”
“……”玖恩看着玖莱有些痴狂的表情，再次觉得他陌生，“你觉得很戏剧性？你喜欢这种……”
玖莱轻咳一声，敛去了狂热的表情，“不，只是遇到神明，能喝神明的血，想想都让人兴奋。”
“那冰箱里的，你怎么不喝？”
“你自己护食，难道我抢你的？”玖莱把话抛回给玖恩，“关键是你们相互之间的联系，除去梦境，还有什么？”
“还有？没了。”玖恩只知道梦境，旋即又想到古物上那奇怪的雾气，“还有大概是我突然可以看到古物上的雾气。”
“雾气？”
“就是会绕着庄衍的手，钻进他胳膊。”
“也许是他力量来源？你说的那些情绪？”
玖恩想想倒也可能，“你意思是因为我喝过他的血，所以我能看到。可为什么是现在？”
玖莱摸摸下巴，“这就好像我们猎食，如果我们没有邀请别人，别人是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猎食的方式。所以你之前没有看到过他到底怎么获得力量的，不是吗？”
玖恩恍然。
确实如此。
庄衍谈到他自己的故事时，才说到物件上的雾气，才说到他为什么会想要立下规矩。
在那之后，她才第一次看到庄衍拿到古物时，古物会有什么变化。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让她看到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一种接纳？
像血族邀请局外人参与猎食那样。
可她的担心依然存在。
“那这样，是不是算我和他之间……”
“有了羁绊。”玖莱盖棺定论，脸上神情却有些沉，“也许对你是好事吧。”
“为什么？”玖恩惊讶于玖莱的说法，“你会觉得这是好事？”
“对你来说是，对我，可不是。”玖莱偏过头，没想多做解释，“总之，你该想想要不要让他现在知道，等太久有变数怎么办？”
玖恩抿着唇，侧耳听着暗巷里的动静。
暗巷里动静不大，过于安静，似乎猎物们都警觉起来安分了。
玖恩放弃了监听暗巷，伸手拉住玖莱的胳膊，“那你说，我的喜欢还是喜欢吗？”
玖莱呆了一瞬，“你觉得你喜欢他是因为这血液的羁绊？”
“不可能吗？”玖恩微微蹙眉，“我记得阿尔伯特堂兄就是因为猎物独特的血疯狂迷恋那猎物，最后还把那人转化为血族。”
玖莱沉吟了片刻，“但这仍然是种喜欢，不是吗？阿尔伯特堂兄与那人到死都不分开。”
玖恩点头又摇头，“那样怎么分得清到底是出于自己意愿，还是本能驱使呢？”
“本能驱使有什么问题？”玖莱轻笑起来，“本能也是你的本能，你怕不是你自己的意愿？”
“本能是自己的，但本能驱使……”玖恩说不清，“可本能下的自己真的清楚……那是喜欢吗？”
玖莱嗤笑一声，“说你笨，真是笨。本能是你的一部分，本能要是抗拒，那一定是不喜欢，本能要是不抗拒，那一定是喜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
玖恩摇头，“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玖莱抬手朝暗巷另一边指指，低声道：“那里，有我要的。”
玖恩顺着玖莱指的方向看去，深处的暗巷似乎有个醉汉。
玖莱率先闪了过去，玖恩随后跟上。
一阵挣扎的响动后，是轻微的吞咽声，须臾静了下来。
咚——
重物落地。
玖莱掏出帕子轻拭手指，“你看，这个猎物只能填饱我的肚子，我算不上喜欢，但也不厌恶。”
玖恩看看地上那个死去的醉汉。
“如果他喝的是威士忌，也许会更合我口味。”玖莱停下擦拭手指的动作，将手帕叠好放回口袋，“我的本能告诉我这是凑合的食物。如果遇到喜欢的，我可不会轻易这么快结束。”
玖恩摇摇头，“我觉得还是不一样。”
“没有不同。”玖莱一指点住她眉心，不让她摇头，“你的喜欢一部分是本能，一部分是其他……其他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本能一定会有。没有本能，那喜欢就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这么确定？”
“这不需要动脑想。”玖莱似乎丧失了耐心，“本能是本能，还需要区分吗？”
玖恩依旧不懂玖莱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区分：“可只有本能，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随时切换呀。”玖莱无奈地摊手，“本能占据时，思维只需要参与一点，思维占据时，本能也只出现一点。这难道不是本质？”
玖恩哑然。
“强行区分本就属于自身的部分，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你更糊涂外。”玖莱伸手揉揉玖恩的头顶，“我怎么从不知道你会开始区分这种事了。父亲知道了，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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