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走到衣桁前，指腹轻轻滑过衣裙肩头上的杏花刺绣，缓缓勾勒花瓣的形状，沿着零落花瓣的轨迹移动到领口。
柔软丝滑的衣料微凉如水。
“这也留给她……她会喜欢吗？”
他语气犹疑。
“其实她穿着还挺……别有风味。”
当初第一眼，他曾经惋惜这条灵动的裙子在玖恩身上多了一份古怪。
刹那的感觉之后，再看，反而有种奇特的异域风情。
碧绿眼眸吸引着目光，眼下乌青自然而然就忽视了。苍白肌肤于夜月里如同光洁白玉，黑色微卷的长发泛出零星夜光。
像一株生于极地的夜光花。
他只见过那花一次。某次那些神仙聚会时，一个神明带来炫耀。
庄衍轻轻抚平衣裙的皱褶，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红色。
低头，是红色油纸伞。
油纸伞撑开着，放在衣桁下方。
“这，她一定用得到。”
他再次看看衣裙和红伞，确定无恙，才转身走出地下室。
他没有去一楼的店铺，反而上到了二楼。路过玖恩的房间时，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才继续往前。
到了玖莱暂住的房间，他打开了门，看了眼房间里。
房间中央是那口棺材，房间里其他摆设纹丝不动。
不过，棺材四周放了四个小布袋。
布袋只有手心大小，用麻绳扎紧，放在四个方位。布袋下画着圆形阵。
庄衍细细打量了一下。
和东方的术法真不同，估计是西方的法阵。
他关上了门。
“都去狩猎了。”他边说边往楼下走，“希望有点进展吧。”
店铺就是他的神殿，谁进谁出自然知晓。
他坐回到店铺里，等着今晚可能来的客人。
郑琴的首饰盒还在柜台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变故太多，玖恩忘了拿，总之它孤零零地留在柜台上。
庄衍拿过首饰盒，打开。
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片。
翻开纸片，上面有两行字。
五周年纪念。
亲爱的，愿我们永远相守。
眸光一闪，他叹息：“相守，可能是最难的事，世间变迁，什么都会变。”
他缓缓合上纸片，重新放回首饰盒。
***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双臂上的重量骤然加重，玖恩松开了手。
扑通。
躯体沉重地倒下。
她微微仰头，半眯着眼，张着嘴。
尖牙残留着红，被她舌尖舔去。
“哈。”玖莱扔到了手里的那人，舔过唇角，眼眸一转，“如何？喜欢吗？”
“嗯。”玖恩收敛了神情，只是眼眸仍有些迷离，“还算不错。”
“和过去的侍从比，这些根本不能入眼。”玖莱拿出丝帕，缓缓擦拭每一根手指，“但时代变迁，只能将就了。”
玖恩没有言语，终于看向死去的猎物。
“放心，处理一下就行。”玖莱徒手拎起那两猎物，将他们一起扔到角落。
随后拿出刀来，狠狠地在他们的伤口上划了几下。那两个齿痕变成了几道深深的刀痕，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其实这样不够。”玖莱把小刀收好，“现在这些人技术太多。狩猎的善后更麻烦了。”
玖恩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过去，狩猎之后，只要找个地方把人埋了就行。偷懒一点，随处一扔，让人以为是醉死的。
偶尔一两个被发现是血族所为，人们要么恐慌地戒备，要么纠集人一起找寻血族。
但不管怎样总是比现在方便。
玖恩看着玖莱做完这些，“接下来呢？就扔在这里吗？”
玖莱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晶亮，闪着奇异的光。
“好问题。通常来说，我更喜欢把他们分开。”他笑了，“妹妹，你有什么好建议？”
玖恩看看地上瘫软的两个身影，沉默了。
她对这些没有经验，至少她缺了近一百年的经验。
“也许……分开两个地方……”玖恩说着看看四周。
漆黑的小巷里有着四通八达的道路，损坏的监控到处都是。
玖莱轻笑，“好主意。那么……”
他踢了踢其中一个，“我们把它搬走吧。”
玖恩抬手指着西南方向，“那里吧。那里似乎有条河。”
玖莱一把拎起那一个，往西南方瞬移。玖恩紧跟其后。
留下的那个就这么蜷缩着靠墙，一动不动。
***
叮当——
店铺门被推开。
柜台后的庄衍抬头，与进门的玖莱对视一秒，错开视线。
“店主大人，你在等我们？”玖莱跨进店铺，随意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喔，还有点早呢。”
玖恩跟着进门，也看了下时钟。
23:12
玖恩想都不想就说：“你在等客人？”
“嗯。”庄衍应了一声，没有看玖恩，“也许今晚会有。”
“你就这么等着人上门？”玖莱摇头，“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去找吗？亏你还是个神明，要找到合适的人不是很快吗？”
庄衍微愣，随即蹙眉。
玖莱拉开圆桌边的椅子坐下，招呼玖恩：“快点坐下，我们聊聊。”
玖恩不明所以，还有什么可聊的？
她坐下，“聊什么？”
“当然是聊怎么帮他。”玖莱耸耸肩，“我说过会帮你。”
玖恩迷糊了，他还说过庄衍没必要存在。
看起来，他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她的想法，她还在摇摆，怎么玖莱现在要帮忙了？
玖莱瞥了眼玖恩，那眼神有种没好气的无奈。
“你一向好心，我总觉得多余。”玖莱拨弄了一下刘海，“但既然我要求你原谅，那你现在面临的问题，我就得帮你解决。”
言下之意，就算玖恩现在决定不了，他也先行动起来。
“那怎么帮他？”玖恩顺着玖莱的话问，“我想他现在就是缺力量。”
“帮他找点许愿者呀。”玖莱眨眨眼，“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想要纯粹的信仰者维系自己，但说到底人类本来就不可信。那么找到愿意许愿的人，完成愿望不就行了？”
玖恩瞪着玖莱，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庄衍看向圆桌边的两人，开口了。
“主动去找许愿者，或许在过去可以，但现在不行了，我力量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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