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白修然脸色已惨白如纸。他幻化出的飞天魔兽,庞大身躯变得虚幻透明。无数个“江离”虚影,像风中烛火,摇摇欲坠。他双手结印速度越来越快,指尖隐隐渗出血珠。
“老板娘,快啊!”他声嘶力竭,对着帝陵深处呼喊。
喉咙火烧般疼痛,几乎喊不出声音。
他感受到江离身上的气息波动,那股熟悉尸气正迅速枯竭,混杂着淤积阴寒之气与战斗激发阳气,如两股咆哮洪流,在他灵台中激烈碰撞。
兵马俑无穷无尽,仿佛只要帝陵不灭,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爬出。江离身上铠甲已然破损,裸露躯体上,赫然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黑色尸血,顺着他手臂流下,滴落在被阴气冻结的地面上。
“咳……”他猛地咳出一口浊气,那并非凡人气息,而是淤积在体内阴寒之气与战斗激发阳气激烈碰撞。
他的动作开始迟缓。但那双眼眸里的坚毅,丝毫未减。
他寸步不退,死死地将整个军团挡在帝陵之外,为深入腹地的乔晚争取着最宝贵时间。
长枪再次横扫,击碎一排冲上来兵马俑。然而,更多兵马俑又从后方补上,密密麻麻,潮水一般。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永无止境的炼狱,每一个对手,都带着他曾经影子。
“将军……回来……”一个兵马俑手中长戈,竟然诡异地偏离方向,刺入它身边另一个兵马俑胸膛。
那不是故意背叛,而是在极度混乱和挣扎中,残留的“执念”与“指令”产生了冲突。
江离看到了这一幕。他心头猛地一颤,手中长枪力道也随之加重几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他张开五指,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实的黑色尸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尸气在空中盘旋,急速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
枪身流转幽冷乌光,散发死亡与毁灭气息。这杆枪,是他千年修为精华所在,是他僵尸之力的具象化。
“嗬——!”他发出低沉咆哮,声音震彻整个陵墓广场。
这不是人类怒吼,而是千年飞僵,来自幽冥战意。长枪遥指前方,直刺那黑压压、望不到尽头兵马俑军团。
仿佛被这股决绝战意所激,陵墓外围兵马俑军团瞬间被完全激活。
原本只是缓慢推进方阵,此刻发出“咔咔”机械摩擦声,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它们手中长戈、青铜剑、弓弩,齐刷刷地指向江离。一股森然阴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乌云,将本就昏暗陵墓笼罩得更加压抑。
那阴气之浓郁,甚至连白修然幻术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幻化出的巨大飞天魔兽,发出一声悲鸣,彻底崩散成无数光点。虚影“江离”也如同被瞬间蒸发,荡然无存。
白修然身躯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现在所有兵马俑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离身上,这正是乔晚唯一生机。他必须撑住,哪怕只是一瞬间模糊,也能为她争取到决定性时间。
面对眼前铺天盖地的千军万马,江离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股深入骨髓悲凉,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一个个方阵,那严密配合,那进退有据节奏,正是他当年在校场上,日复一日、汗流浃背地,亲手操练出来。
如今他却要亲手摧毁这一切。
“你的忠诚,一文不值。”江离脑海中,仿佛回荡起皇帝阴冷低语。
但是他又想起了小馆里,乔晚那张面无表情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脸,想起她每次开出天价账单时,那双认真清澈眼睛。
想起白修然咋呼,想起偶尔路过鬼差,想起那些平凡又充满烟火气的,在他千年死寂生命中突然出现,真实又鲜活瞬间。
他现在要守护的,是那份珍贵人间烟火,是那间小馆平静与安宁。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虚假忠诚里少年将军了。
“吼!”一声震耳欲聋咆哮,带着千年沉寂与如今决绝,从江离喉间迸发。
他不再压抑体内尸气。庞大力量在他僵硬四肢百骸中狂涌。他周身腾起浓郁黑雾,双目闪烁嗜血红光,如同一头挣脱牢笼荒古凶兽。
他爆发出飞僵全部实力。
漆黑长枪在他手中,不再是简单武器,而是他意志延伸。
枪影如龙,裹挟死亡与狂暴尸气,撕裂空气。
他身形快如闪电,在密不透风兵马俑军阵中,穿梭,突进。
“破!”长枪横扫,带起千钧之力。
迎面冲来十数个兵马俑,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武器,便被齐齐拦腰截断。泥土与碎瓷四散飞溅。它们阴气核心,在枪尖触碰瞬间,便被霸道尸气绞碎,彻底消散。
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一个正在变换阵型兵马俑小队。
那里是整个方阵衔接薄弱处。兵马俑队长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枪头已穿透它胸膛。连锁反应瞬间触发,那个小队原本严密配合,被瞬间打乱,露出了更大破绽。
江离没有放过。他身形一转,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将混乱小队彻底击溃。
他大开大合。动作简单、直接、高效。没有多余花哨,只有最纯粹、最致命杀意。
他如同虎入羊群,又如鹰击长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击着兵马俑战阵每一个薄弱环节。
兵马俑指挥,在那股帝王执念操纵下,试图重新组织。它们试图用数量来压垮他,用严密阵型来围困他。
但江离速度太快了。他力量太强了。
“砰!砰!砰!”沉闷声响不绝于耳。
远处,白修然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灵力几乎透支。他已经无法维持大规模幻象,但他将所有残余灵力,凝聚成一道道细小幻影,如同幽灵般雾气,在兵马俑军团侧翼和后方来回穿梭。
“咳咳……老板娘,加把劲啊!”白修然咳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幻术掩护,能够为乔晚争取到时间,也越来越少。
兵马俑仿佛真的无穷无尽。它们像潮水一般,前仆后继,涌向江离。一批倒下,更多的又从地底深处,带着黄土和腐朽气息,僵硬地爬出,迅速补充进前方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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