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的震动余波未平,幽都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
白修然几乎是连滚带爬,扯着乔晚,乔晚又死死拽着江离,三人狼狈地窜进一条僻静无人的背阴小巷。巷子深处,常年不见天日,阴气凝结成霜,倒是与江离此刻的气息有几分相称。
判官紧随其后,一挥手,布下了一道隔绝气息的结界。
“咳……咳咳!”白修然扶着墙,咳得惊天动地,一张俊脸煞白,“我的亲娘老子,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那威压,差点把我的狐狸胆给吓破了!”
江离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
他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像一尊被抽去所有精气的雕像。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涣散。里面翻涌着乔晚从未见过的汹涌波涛——有脱离“哀思新娘”时间囚笼的解脱,有仇恨被重新点燃的滔天悲愤,更有一丝……一丝藏得极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忧虑的情绪。
他在担心什么?
乔晚的心猛地一紧。
她认识的江离,是那个能手撕恶鬼、肉身抗雷劫、面对天价账单都面不改色的千年飞僵。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复杂、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判官看了一眼江离的状态,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乔晚,对着白修然使了个眼色。
“那个,乔老板,”判官清了清嗓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客气,“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去安排后续事宜,安抚民众。白老板,你我……正好去核对一下这次的‘出差’经费?”
白修然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他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对对对!经费!经费是大事!乔老板,你先照顾好……额,照顾好咱们的‘金牌打手’,我们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说完,两人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消失在巷口。
狭窄的小巷里,只剩下乔晚和江离。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阴风刮过墙角发出的呜咽。
乔晚在他身边蹲下,没有开口,只是默默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江离的视线聚焦了很久,才落在手帕上。他没有接,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他不是‘来’了。”
许久,江离沙哑的嗓音才在巷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头的粗粝。
“他是‘回来’了。”
乔晚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是谁?”
江离沉默了更久。
巷子外的幽都,喧嚣依旧,光怪陆离的魂力广告牌闪烁着,映得巷口忽明忽暗。那些光,却一丝也照不进这片被他寒气笼罩的角落。
乔晚很有耐心,她就那么蹲着,陪着他一起沉默。
终于,江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那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揭开了一段被尘封了千年的、血淋淋的旧事。
“我曾是人。”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乔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千年之前,大夏王朝。我名江离,是镇守北境的将军。”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乔晚却从他微微蜷缩的手指上,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十五岁从军,二十岁封将。我打了十年仗,从无败绩。军中称我‘常胜将军’,百姓喊我‘少年战神’。京城里的说书人,把我的故事编成了段子,传唱度,比当朝皇帝的圣旨还广。”
乔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枪,在万民的欢呼声中凯旋。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与眼前这个沉默、冷峻、背负着巨额债务的僵尸,判若两人。
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不是笑,是极致的嘲讽。
“功高盖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这个道理,我懂。但我以为,君臣之义,袍泽之情,总能抵得过那些虚无的猜忌。”
“我以为。”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里无尽的苦涩。
“最后一战,在燕回关。敌军势大,我与副将林殊,率三万铁骑,背水一战。”
他说到“林殊”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连周遭的寒气都为之一滞。
“林殊……是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过命兄弟。我教他识字,教他枪法,我把我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我们胜了,惨胜。就在我准备下令清扫战场时,林殊从背后,递给我一个水囊。”
江离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回忆那个画面,可那些场景却像烙印一样,在他黑暗的意识里反复灼烧。
“他说:‘将军,辛苦了,喝口水吧。’”
“我没有怀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里,下了‘软筋散’。不是致命的毒药,却能让一个武将,在半个时辰内,提不起一丝力气。”
乔晚的呼吸都停住了。
“我看着他,问他为什么。”江即使隔了千年,江离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份无法释怀的震惊与痛楚,“他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拔出了他的剑,一把我亲手送给他的、刻着‘同袍’二字的剑。”
“然后,他一剑刺穿了我的心口。”
“他对着周围同样震惊的士兵们,声泪俱下地宣布:‘将军力战殉国!’”
乔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江离身上的尸气还要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离总是那么沉默,那么不信赖任何人。原来他曾将全部的信任付之一炬,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背叛。
“于是,‘少年战神’江离,成了大夏王朝最风光的烈士。皇帝为我举行了国葬,追封了无数荣誉,还为我立了碑。我的名字,被写进了忠烈祠。”
江离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浓墨。
“可我的尸体,却在下葬的当晚,被秘密运走。”
“皇帝……他不只是想让我死。他是个多疑又贪婪的人,他舍不得我这把‘好用’的刀。他觉得,一个活着的、有思想的江离功高盖主,是个威胁。但一个死了的、能为他所用的江离,就是一件完美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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