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犯事嬷嬷话之前，孟氏就已让两个婆子出去。
屋门关着。
屋内只有孟氏、何嬷嬷、犯事嬷嬷三人在。
刚才犯事嬷嬷的话，孟氏和何嬷嬷都听得一清二楚。
瞬间震惊过后，孟氏从站起又缓缓坐下，她目光深沉地看向犯事嬷嬷。
“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
孟氏并没有之前那样的怒气冲冲和震惊。
但这样状似寻常的平静语气，听得犯事嬷嬷瞬间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从孟氏十岁开始就跟在其身边服侍，孟氏行事做派是什么样的，她怎么会不清楚。
越是这样，孟氏越是对她动杀心了。
“主子饶命，老奴一时掉进钱眼子里，竟然听那康嬷嬷挑唆，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情来。可老奴所克扣下来那些银子，一分都没花，好好存着。老奴可以尽数交给主子！只求主子饶老奴一条贱命啊。”
孟氏如今心里其实又气又慌。
犯事嬷嬷了解她，她同样也清楚犯事嬷嬷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如果不是信得过的，母亲不会让其跟着她陪嫁到裴家来。
现在，这犯事嬷嬷口口声声说，是被康嬷嬷所诱导，才会做出欺上瞒下的事。
但康嬷嬷是婆母赵氏的人，为何要这样撺掇她的手下人，暗地里做抹黑她这个长媳名声的事？
孟氏想问的话很多，但越是这时候，她反而越要沉住气，不能让情绪冲占理智。
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孟氏给一旁的何嬷嬷递眼色。
何嬷嬷当即领会，几步走到犯事嬷嬷身前，声音微微压低问：“你说是康嬷嬷让你私下里克扣昧钱，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犯事嬷嬷愣了愣，随后她有些绝望地道：“没，没证据。”
何嬷嬷回头看孟氏。
房门关着，屋子里安静，何嬷嬷问话的声音虽然放低，孟氏听得一清二楚。
她仍旧没吱声，只朝何嬷嬷又一个眼神示意。
何嬷嬷便继续冷声对犯事嬷嬷道：“没有证据的事，如今你心知自己死到临头便来胡乱攀咬。分明是要挑拨大夫人和主子之间婆媳不睦！”
“老奴不敢啊！主子明鉴啊！”
犯事嬷嬷顿时一脸惊惶失措，她抬头仰视着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孟氏，忙不迭道：“事到如今，老奴但凡还想活命，哪有不和主子说实话的理？！何况康嬷嬷是大夫人跟前得脸的，眼下我命在旦夕，又怎敢无缘无故攀咬她。老奴已让主子失望，又怎么有那胆子还招惹大夫人。”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奴绝没有诓骗主子！更不曾动一丝一毫的歪念去挑拨主子和大夫人婆媳不睦呐。老奴对天发誓，所说句句当真啊！”
犯事嬷嬷生怕孟氏还是一点都不信，边说边往地上磕头。
那砰砰砰的磕头声响，听得孟氏眉头越发皱紧。
这样几乎玩命般的自证，听犯事嬷嬷那口口声声的求饶，孟氏心里不免又犹豫起来。
因之前受了板子杖打，现在又拼命磕头证明，没一会儿，磕头声音响了一阵，以犯事嬷嬷晕过去结束。
何嬷嬷赶紧蹲下身去探犯事嬷嬷鼻息，确认一番后，抬头看向孟氏道：“主子，人没死，还有气儿，就是昏过去了。”
孟氏再次站起来，神色不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若她说的是真，那到底此事是康嬷嬷之意，还是……”
话到这，孟氏猛地止步，看向何嬷嬷：“你说，我那婆母是否知晓？”
何嬷嬷思忖着道：“依老奴看，此事若是真，只怕十有八九，大夫人是知道账册的事！”
“何以见得？”
孟氏面上神色一紧：“婆母若是知道，为何平日里，我看不出半分。她待我依旧如往常。管事权也还在我手中啊。”
何嬷嬷走到孟氏身前，低声道：“主子且想想，若是大夫人不知账册的事，那账册又怎么会被藏入佛堂中。这些时日，大夫人可每日都在佛堂里。而且，康嬷嬷日日都要去见她若干时辰。”
“可……婆母没道理给我下套子才对。大爷是婆母亲生的嫡子，她也说了，往后这偌大裴府，当家主母的位置终是要交到我手中。”
“但大夫人的嫡子却并非只有大爷一人，三少爷同样是大夫人亲生的嫡子！”
何嬷嬷沉声道：“何况，大爷常年跟随大老爷在边疆驻守，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主子不是每日都在为大爷担心，夜里时常睡不踏实。如今，眼看三少爷就要满二十行冠礼，老奴可听说，大夫人看中曹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嫡三女，要让人说亲给三少爷做正妻！”
“婆母有意要让三爷娶端华县主？！”
孟氏显然极为震惊。
“空穴不来风！”
何嬷嬷道：“主子觉得，大夫人凭借什么，能说动曹家同意，将那位端华县主嫁给三少爷？”
不知道想到什么，孟氏脸色瞬间一变：“难道婆母心中真正属意接她裴家主母位置的人，是端华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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