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咕噜噜走在前往隐珠山庄的官道上,河东气候严寒,天正下着大雪,纵使大家都穿了厚厚的冬装,却仍觉得寒冷无比,缩手缩脚。
薛清河皱眉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为了扮演好男宠,殷茵不仅给了他一件缠枝绣牡丹的紫锦圆领袍,还在他脸上抹了粉,口上点了胭脂,如今他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宠伎。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华而不实的衣服,又看了看身穿妥帖窄袖胡服,一副贵公子打扮的顾培风,指着他幽怨道:“为什么我要扮作男宠董七郎,他却可以扮作贵公子?!”
殷茵坐在薛清河对面,她今日梳了少女样式的双髻,发间插着各式各样的珠宝,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忽然被薛清河质问,她嬉皮笑脸道:“嘻嘻,当然是因为你貌美啦。”
她经常面不改色地说些调戏人的话,饶是薛清河对这些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耳根发烫。他轻轻咳了一声,才道:“若论样貌,我粗手粗脚的,应是那善武的卢家二郎,顾兄倒是一表人才,最适合做男宠了。”
“非也,非也。”殷茵摇头道:“我今日扮演的是卢少卿的掌上明珠,卢佩玖。此女不喜寻常家油头粉面的纤弱男子,就喜欢你这种高大健壮的武夫。顾培风不够高大也不够健壮,只能扮作卢佩玖的兄长卢晏咯。”
“……”薛清河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她卢佩玖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做戏要做全套,”殷茵抱着暖炉缩了缩脖子:“此次宴会的东道主是前吏部侍郎沈壹,他与卢怀慎曾共事过,虽没见过他的一双儿女,却也应该听说过卢佩玖的盛名。这卢怀慎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宠女儿,将卢佩玖宠得无法无天挥金如土,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按照她的审美找个男宠为好。”
薛清河十分无语,他别开脸,有些后悔自己跟着来了。
先前问及为何来此,殷茵总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直到今早他换完衣服即将启程时,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是前些日子,大理寺少卿卢怀慎花重金找到殷茵,说是家宅不宁,需一宝物镇宅。而巧的是,他的同僚沈壹举办了名为金玉宴的宴会,邀请好友与各界商人们前来观赏自己收藏的宝物,也趁机拍卖些好东西充充自己的小金库。
卢怀慎因公务脱不开身,自己一双儿女又相约游山玩水,自己也只能请殷茵出面,拿着请帖扮作挥金如土的卢佩玖,为自己拍得心仪的宝物随侯珠。
薛清河不知随侯珠是什么,只当时富贵人家闲来赏玩的小把戏,并没有深究。他最在意的是这宴会上有没有熟人,若被认出来身份,暴露此行目的事小,要是被人传成他堂堂妖巡薛清河不惜出卖色相委身殷茵换取情报,那可就糗大了。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忽然马车猛地停下,将车上人颠了个趔趄。
殷茵的马车并无驾车人,那些马也均是有些道行的妖精,寻路全凭自己的本事。顾培风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回头道:“有人拦车。”
殷茵从顾培风的胳膊底下往外望,只见风雪中,有三道人影立在官道中央。
为首的是个高鼻深目大胡子的粟特商人,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帽檐上积了不少雪,正憨笑着冲殷茵的马车挥手。
他身后站着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男子身形矮胖,相貌十分丑陋,可女子却身段婀娜样貌美丽,娇柔地挽着男子手臂。
“诸位有何事?”顾培风高声问。
粟特商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道:“这位郎君,我们要去前方的隐珠别业,可马车的轮轴断了,赶不了路。您发发善心,载我们一程吧,我们可以付车资!”
顾培风看向殷茵,而殷茵却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掐了他一把,嘴角翕动着小声道:“蠢货,看我做什么,现在你是我兄长,我应该听你的才是!”
顾培风被她拧得一激灵,脸上却还要装作一副爽快的样子,点头道:“上来吧!”
片刻后,车厢中顿时拥挤起来。
粟特来的商人人高马大,他自称康延德,来自撒马尔罕,专做珠宝香料生意。
而那对夫妻,男子叫陆不同,女子叫妙玲珑,是洛阳的绸缎商人。
“这天气,真是要命。”康延德一上车就摘了帽子,露出一头还冒着热气的卷曲褐发。他搓着手,哈了口气:“哎呀,我在中原行商了二十年,都没见过那么早的大雪。”
“腊月下雪,不是常事吗?”殷茵抱着暖炉歪头,装出一副世家小姐不谙世事的模样。
“常是常,但这么大这么急,我还是头一次见。”康延德摇头道:“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隐珠别业,否则若是困在半路,可就麻烦了。”
陆不同接过话头,声音倒是温文尔雅,与他粗陋的样貌截然不同:“康兄说的是,这大雪封山,若独自在外,岂不是要冻死了。”他看着车内大家,忽然话锋一转:“你们都是沈侍郎邀请来参加金玉宴的吗?”
众人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们刚好顺路。”陆不同笑道:“这金玉宴也是难得,每五年举办一次,每次都有上好的宝物问世。此次拍卖的正式随侯珠。不瞒你们大家,陆某这回倾尽家财,也要将那宝珠请回家中镇宅。”
康延德闻言,哈哈大笑道:“那陆兄与我便是对手了,康某对那珠子也是势在必得啊!”
见众人都争着抢着要宝珠,薛清河十分不解,插话道:“这个随侯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开口,原本有些吵嚷的车厢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像是刚发现他的存在一般。
薛清河被盯得十分不自在,挠挠头疑惑道:“我说错什么了?”
殷茵咬牙切齿,暗暗用鞋尖碾了碾薛清河的脚尖,恨不得将他扔出马车。
还是陆不同的妻子妙玲珑开口解围,她的声音极好听,像是浸了蜜的甜枣:“董郎有所不知,这随侯珠是旷世奇珍,曾与和氏璧齐名。传说夜间发光可照殿堂,更能辟除毒物邪祟。这种宝物,自然大家都想拥有了。”
薛清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谢过妙玲珑,又狠狠瞪了殷茵一眼,便把脑袋缩回狐裘中,下定决心这一趟就算疑问憋破肚皮,也不会再问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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