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制，又是怎么炮制呢？
叶舜英不敢想，她紧紧闭着眼，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几个小孩子被膀大腰圆的伙计抓住，登时踢腿哭闹了起来。
这声音似乎让巧先生十分不适，他啧了一声，用手捂住耳朵，严厉道：“快把安魂香点上，省得他们闹腾！”
伙计应了一声，片刻后，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旁边孩子们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就连叶舜英也觉得昏昏欲睡。
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此时睡着，于是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清醒起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些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滴入器皿中，片刻后又淅淅沥沥地淌出来，质地却变了，从清澈稀薄的液体，变成了浑浊的黏液。
叶舜英实在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借着灯光，她看到巧先生正站在屋子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旁，而石台上摊开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最惹眼的当数一个巨大精巧的九曲玻璃管道，入口处头朝下塞着一个正不断扑腾挣扎着的狐狸，而她听到的那种粘稠的滴答声，正是从管道的出口淌出来的暗红色液体。
片刻后，狐狸渐渐停止了挣扎，巧先生松手，狐狸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了一张干瘪惊恐的，人类脸庞。
是……是妖！
叶舜英惊得喘不上气，然而巧先生挥挥手，让伙计从旁边抱来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破衣烂衫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眼神呆滞，四肢无力地耷拉着，任由伙计摆弄，平放在石台上。
巧先生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毛笔，笔尖蘸着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极其缓慢地在小男孩的额头上、脸颊上、甚至脖颈上，描绘出复杂的纹路。
他每画下一笔，口中便要喃喃着常人听不懂的咒语，随着纹路越来越多，小男孩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被扼住脖颈的“嗬嗬”声。
而他脸上原本呆滞的表情，却在纹路逐渐形成的同时，一点点被固定下来，形成一个夸张的、机灵的笑容来。
过了片刻，巧先生放下笔，冲男孩的脸上吹了口气。那男孩抽搐两下，忽然灵巧地一跃而起，狐狸般从石台上跃到地下，乖乖地坐在了巧先生脚边，讨好似的蹭着他的裤脚。
叶舜英看得毛骨悚然，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居然变成了一只令人摆布的、披着人皮的狐狸。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恐惧死死压在喉咙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作呕的香气渐渐淡去，诡异的仪式似乎结束了。除了那个狐狸男孩，巧先生还炮制出了一个善于歌唱一个善于逗乐的戏童，他将这三个孩子又塞回了原先的笼子中锁好。
“看好他们，明日再上最后一次色，就能交货了。”巧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得意：“那位先生说的果然不错，按他的法子，用妖的怨灵与鲜血置换孩子的元神，比我先前做出的那些机灵多了，这一批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班主。”伙计笑着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满屋烛光顷刻熄灭，房门关上落锁，屋内又恢复了黑暗死寂，只有角落中不知哪个牢笼中，孩童发出幽幽压抑地哭泣。
叶舜英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香味消失后，她的四肢又能动了，但心脏仍然砰砰直跳。刚才目睹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幸亏叶舜英出生在除妖世家，眼下仍能保持一丝镇定。若有能重来的机会，她定乖乖待在家中，绝不会再与薛清河赌气。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发现了，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这里。
叶舜英了解薛清河，若说冲锋陷阵，缉拿妖邪，他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但若论短时间内抽丝剥茧，让他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什么，怕是要废上不少功夫。恐怕等到他找来，自己已经和屋里的孩子一样被炮制成戏童，不知卖到何处了。
既然别人靠不住，何不自己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想到这儿，叶舜英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始轻轻活动着手腕脚腕，为即将到来的逃亡做准备。
等热身完毕后，她往头上一捋，取下了一只小小的银质发钗，那是阿姐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摸黑将钗子塞入口中，又咬又拽，半晌吐出了一直一弯两根银丝，塞入脚踝的锁眼处捣鼓了起来。
之前来洛阳租房时，有间房的锁丢了钥匙，阿姐便是用这样的细铁丝轻松捅开了。她觉得好玩，还缠着叶舜华教了她几招，虽然当时只觉得是玩闹，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在黑暗中，视觉几乎无用，全凭着指尖的触觉，叶舜英屏住呼吸，用银丝一点点在锁孔处摸索着，去感受里面细微的凹凸。
她一边解锁，一边还要仔细留意外面的动静，防止有人破门而入。虽是深秋，她却觉得浑身燥热，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吧嗒吧嗒地落在身下木板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时辰，就在她手臂酸麻，手指被银丝磨得酸痛之时，只听咔哒一声，脚镣上的锁松开，自中间分成两半，掉落在了木板上。
叶舜英心中狂喜，几乎是要尖叫出声，又捂住嘴死死忍住。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迅速挪到笼门边，将两根银丝插了进去。
笼门上的锁比脚镣上稍大，但结构似乎更加简单。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这次顺利了许多，只是几次试探，笼门上的锁便发出了咔哒一声，在即将掉落之际，被叶舜英手一伸捞到怀里，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木板上。
叶舜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凝神听了片刻，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敢轻轻推开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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