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薛清河要求,两夫妻将几人带往李虎的住处。夫妇二人引着薛清河等人穿过堂屋,来到了后院一处低矮的小屋前。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气窗,其中并无家具,角落的墙上有一扇木头小门,门旁铺着一大捧枯黄的稻草,稻草上摊着一床几乎能透光的旧褥子。
众人一看这场景,不由得大皱眉头,说句实话,妖巡的牢房都比这间屋子来的舒适。
一股无名火直窜薛清河心头,他自己一人把叶家姐妹拉扯大,深知照料孩子的琐碎和用心,这连狗窝也不如的地方,足以证明两夫妻根本没把李虎放在心上。
他强压下火气,转头看向李归元:“这就是李虎睡觉的地方?”
“是啊,”李归元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小孩子火气大,睡这儿不热,而且小宝夜里要起夜哭闹,我们夫妇二人白日还要看店做买卖,他睡在这里,小宝哭闹起来,也方便他进来照顾。”他说着,指了指那扇通往卧房的小门。
一直在旁边的元渡忍不住开口道:“不对啊,方才在门口,你夫人不是说小宝夜里都是她在照看吗?”
李归元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他心虚地看看翠儿,后者狠狠剜了他一眼,陪着笑道:“大部分时间都是我看的嘛,只是白天劳累,人难免有睡死的时候,这时候他就会从这门里钻进来哄小宝。再说他当兄长的,照看弟弟不是应该的嘛?”
薛清河冷冷哼一声,目光盯在妇人怀中的胖小子身上,那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见人便笑,脖子上还带着个明晃晃的实心金锁。他又看看角落里那寒酸得令人心疼的床铺,心下已然明了,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稻草旁蹲下,小心地掀开了那床薄如蝉翼的褥子。
果然,在褥子与稻草间,散落着几张宣纸,材质与之前发现的相同,上面有反复折叠的痕迹,旁边还有两三匹用这些纸折成的小纸马,不过形状歪歪扭扭,看上去并不能站起来。
“这……”李归元一瞥见那些纸,登时急了眼,心疼地一跺脚,嚷嚷道:“哎呀!这死孩子!这败家玩意!竟敢偷铺子里上好的宣纸来祸害!那可是我要卖钱的!”
“你儿子丢了你不急,几张破纸你倒是急得很?”他这一嚷嚷,薛清河怒火再也压不住,猛地起身,一把揪住李归元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厉声道:“李归元!李虎现在生死不明,你们夫妻二人一点线索都提供不出来不说,竟还担心几张破纸,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父亲!”
“不是!”李归元猛然被提到空中,勒得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怨毒,脱口吼道:“他阿娘早死了!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脸白得跟个娘们似的,哪儿像老子这样五大三粗!指不定就是他娘偷人生的野种!”
“消消气,司直你消消气啊……”元渡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他与薛清河共事也有了好几月,虽说不上是至交好友,但也是知晓秉性的熟络。薛清河平日里待人十分温和,办案时雷厉风行却也有条有理,很少见他有如此急头白脸的时候。
他正和几个兄弟们劝着,那边的翠儿见丈夫被揪住,眼珠子一转,立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哎呦喂!官差打人啦!打死人啦!还有没有天理啊,还有没有王法啊!乡亲邻居们都来看看啊,官差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啊!”
“喂!你……你这是做什么!”小柳吓了一大跳,慌忙去扶地上的妇人,她怀中婴孩却被吓到,张开嘴,扯着嗓子眼嚎哭起来。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有好事的人踩着板凳,趴在低矮的墙头上张望看热闹。元渡一个头两个大,上前去掰薛清河的指头,低声哀求道:“司直,司直!咱消消气,跟这种人犯不着,消消气啊,查案要紧!”
薛清河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李归元那张写满自私的脸,又看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翠儿,心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重重哼一声,将李归元搡得踉跄后退,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儿。
一行人踏出李家的门,迎着乡亲们异样的目光,心里头都憋着一股闷气。
就在此时,隔壁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面容清秀的妙龄娘子探出头来,冲薛清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几位上官可是为了隔壁李家大郎的事情来的?”
薛清河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见她穿着打扮不像是恶人,便点点头:“正是。”
那娘子闻言,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急促道:“那还请几位上官进来说话。”
薛清河与元渡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妙龄娘子将薛清河一行人迎进了门,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堆着些花盆工具,廊下晾晒着各色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与隔壁李家压抑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
待众人坐下后,那娘子手脚麻利地端上几杯飘着花瓣的香茶,而后行礼道:“我姓齐名小楼,是南市小楼花圃的老板,与李家做了几年邻居,方才李家的动静我都听见了,可是小虎出了什么事?”
薛清河端起茶杯闻了闻,确定没问题后却不喝,只是端在手中,“你与李家大郎是什么关系?”
“我……”齐小楼似是没料到薛清河会问这个问题,她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与那孩子能有什么关系,左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邻居罢了。”
“爱管闲事好啊,”元渡插话道:“这说明娘子是个心善且仗义的人,你既请我们进门,定是知道不少内情吧。”他说着,望了薛清河一眼,见他不做表示,便大胆道:“你最近可有听过,洛阳坊间频发儿童失踪案?”
“听说过,”齐小楼点点头,忽而明了:“李虎也失踪了?”
“没错。”
齐小楼闻言,面上露出不忍与愤慨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那我也不与诸位上官兜圈子了,李虎时常被那对狗夫妇虐待,打得身上每一块好肉。”
“虐待?”薛清河想起破屋中的简陋小窝,若说李归元没虐待李虎,他是不信的,可眼下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他夫人是续弦,苛待继子勉强说得过去,可这李归元是李虎的生父,为何也如此苛待?莫非李虎真不是他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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