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深秋已经很冷了,梆子声空洞地响过三声,更夫老赵裹紧身上那件全是补丁的破夹袄,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往前走。
万籁俱寂,四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冷不丁地,一阵细若游丝的童谣,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后脖颈钻进耳朵眼儿:
“纸马纸马眼睛红,驮着娃娃过桥东。
爹打娘骂没人疼,纸马带你入画中。
画里有个仙娘娘,给你蜜糖做衣裳。
不见爹来不念娘,画里娃娃排成行。”
那声音又轻又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调,却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在死寂的夜中格外突兀。
老赵浑身打了个机灵,睡意登时醒了大半,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中昏黄的纸灯笼惊慌失措地四下里乱照。
然而除了几只野猫窜过街角外,巷子中空无一物。
“呸!这大半夜,谁家孩子不睡觉,唱的什么玩意那么瘆人……”他低低骂了一句,搓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提着那盏光线昏暗的纸灯笼,拖着脚步往前走。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浓雾,四周景物骤然模糊,只有他手中那盏昏暗的灯笼照出一方天地。
有沙沙声从旁边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接近。
老赵转头,将手中灯笼往前探了探。
借着灯光,一张苍白的长脸猛地从浓雾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庞大的纸马,骨架支棱,神态僵硬,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纸马背上驮着一个男童,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红袄绿裤,颜色鲜得扎眼。他笑嘻嘻地咧着嘴,露出两排细小的牙,形成了一个欢快的,固定的笑容来。
一人一马飞速从老赵面前经过,没有蹄声,没有呼吸,只有纸页摩擦地面的窸窣。
直到沙沙声彻底听不见,浓雾也随之消失,纸马更是不见了踪影。
老赵这才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脚下一软瘫在地上,哆嗦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尖叫:
“救命啊!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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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苍梧坊中,殷茵斜靠在榻上,两眼放空瞪着头顶横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桌上一盆菊花。
顾培风推门进来时,正巧看见那盆价值不菲的菊花只剩光秃秃的几节杆子,花瓣在深色的毛地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怎么了?”顾培风有些好笑,却又觉得她这样太过于不同寻常,凑上前关心问道:“师父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不问还好,他这一问,殷茵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般,大叫着在贵妃榻上滚来滚去:“我浑身都不舒服!”
“是饿了?”顾培风试探着问。
“不是!”殷茵蛄蛹到了地上。
“那是累了,想休息?”
“不是!都不是!”殷茵在地上滚来滚去。
顾培风看看被丢到角落里的玉如意,又看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殷茵,顿时明白了是什么原因。
自家师父天生无情无感,既体会不到别人的感情,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只有借助容纳情感的金玉如意才能勉强活得像个人类。
她在别人眼中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家伙,只有顾培风自己知道,她只是个生活白痴罢了。
如今这样闹,大概是心中有所诉求,却因为丢了如意,不知那情感究竟是什么,心中憋闷得难受,只能胡搅蛮缠地发泄。
顾培风从墙角处捡回如意,不由分说地按住在地上乱爬乱滚的殷茵,将如意一把塞到她怀中。
说来也奇,如意一入怀,殷茵即刻老实下来。她眼睛忽地一亮,从地上爬了起来,呸呸地吐着嘴里的头发。
“清醒了?”顾培风有些好笑地望着她:“你也是,说了如意不能离体,怎么还如此不当心。”
“那有什么,我在自己家,就算掀了房顶又能如何?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吗?”殷茵耸耸肩,一转眼看到自己桌上那盆被揪得只剩枝干的菊花,登时嚎叫起来:“我的花!!!”
“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顾培风笑着上前,替她摘下鬓边花瓣,“想好了吗?你方才究竟是因为什么情绪才闹的?”
殷茵抱着如意,歪着脑袋思索半晌,两掌一拍,道:“是无聊!”她说着,又猛然泄气,用手指戳弄着那盆只剩枝干的花儿:“秋天到了,到处都死气沉沉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这好办,”顾培风撩起衣摆,在她脚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将那些菊花的花瓣拢到一处:“南市新来了个自称七巧班的杂耍班子,规模不大,名声却不小。前几日珍珠去看过,回来一个劲儿称奇呢。”
“哦?”殷茵有些好奇,“耍的什么戏?”
“听说有能跳圈的熊,会算术的狗,还有唱曲的猴子。更神的是班主巧先生,能够从冰块里捞出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能让三伏盛夏飘起鹅毛大雪,据说还能让枯萎的花重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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