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的第二天清晨，山间有雾。
餐厅外的观景平台上，沈聿青和周时月已经坐在老位置。
沈聿青拿着一杯水，周时月专心的看着平板，两人之间放着共享的一碟水果。
沈聿青的手很自然地叉起一块蜜瓜，递到周时月嘴边。
周时月眼都没抬就能吃掉。
这时，入口处传来动静。
江延几乎是护送着苏韵走进来，精神头十足：“这边视野好！苏韵你坐这儿，我去拿吃的，你想吃什么？”
苏韵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还没开口，江延已经自顾自安排上了：“都拿点吧，你尝尝喜欢哪种！”
沈聿青抬眼，和妻子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江延很快端着一个堆成小山的托盘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各式餐点摆在苏韵面前，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快尝尝！这几个我看了，都是刚出炉的！”
沈聿青忽然开口：“江延。”
“啊？哥？”江延回头。
“有点出息。”他嫌弃道。
江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用餐的苏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聿青，听说有家菌菇汤不错。我想去尝尝。”周时月说。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
“有点早吧？”
“想喝，不用别管时间。”
江延：“……”
江延刚喝两口粥，就听见他哥那边传来动静。
“走了？”他含着粥，含糊地问。
沈聿青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周时月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周时月很配合地转过身，手臂微抬，让他将外套在披自己肩上。
苏韵轻声开口：“时月姐，菌菇汤真的很好喝吗？”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趣。
周时月笑了，语气带着安利成功的小小得意：“听说非常鲜。要不要中午一起去？”
苏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延。江延立刻像接收到信号一样，挺直腰板：“去！当然去！哥，嫂子，帮我们也订上！”
“行。”沈聿青应下，没再多说，揽着周时月的肩离开了观景台。
平台上只剩下江延和苏韵。
江延偷偷瞄一眼苏韵沉静的侧脸，心想，不用总是说那么多，就这样简单地一起吃个早餐，看着山景，也挺好。
*
沈家镇。
基地。
曾经平整的荒地，如今已被规整成一行行整齐的田垄。
藤蔓攀上支架，绿意盎然。
春芬蹲在地垄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正在仔细地给一片长势稍弱的苗松土。
她穿着基地统一定制的深蓝色工装，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当，力道均匀。
几个跟着来基地干活的婆婆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边挑拣着采收。
她们朝着春芬这边努努嘴，压低了声音交谈。
“瞧瞧春芬这丫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刚来那会儿，头都不敢抬，说话跟蚊子哼似的。现在，管着这么大一片地。”
“人家现在是沈先生眼前的红人，正经的管理员哩！”
“红人归红人，本事也是真的。你看她摆弄这些草药苗子，比镇上农技站那个小年轻还懂行！”
“到底是被卖过，唉，总归名声上……往后怎么嫁人呦。”
若是几个月前，哪怕只是捕捉到一星半点关于“刘家村”这样的字眼，春芬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瞬间脸色煞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整天都抬不起头。
但此刻，蹲在田垄边的春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只是为了更清楚地听清不远处一位老伯关于水渠的询问。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从容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朝着那几个婆婆的方向走了过去。
婆婆们见她过来，立刻停下了私语，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春芬走到她们装金银花的竹筛旁，蹲下身，捻起几朵看了看。
她抬头，对其中一位婆婆温声说：“李婆婆，这批花晒得正好，您手真巧。今天下午收工前，麻烦您和赵婆婆一起，把这批合格的先装起来。工钱下午一起结算。”
李婆婆连忙点头：“哎，好，好，春芬你放心，保准收拾得妥妥当当。”
春芬点点头，又转向刚才议论声稍大的那位婆婆，神色依旧平和。
“王婆婆，您家孙子是不是快放暑假了？上次听您说他作文写得不错。基地这边准备弄个暑期活动，让孩子们来认认草药，画点画，写点观察日记。您家孙子要是有兴趣，第一个报名。”
王婆婆愣了一下，没想到春芬会跟自己说这个，脸上那点不自然立刻被惊喜取代。
“真的呀？那感情好！我回去就跟他说！省得他天天在家看电视！”
“嗯，具体安排过两天贴出来。”
留在原地的几个婆婆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变多了。
春芬刚才那番话，没提一句闲言碎语。
“这丫头是真能担事了啊。”李婆婆小声叹了一句，手下挑拣的动作更仔细了。
王婆婆也默默低下头，没再说话。
春芬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惊恐地望着这个世界的女孩。
她的根，正在这片土地里，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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