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把哥哥喊下来陪你玩好不好?”女人问道。
李云秀打了个寒颤,猛烈摇头。
女人很是不解,只当她性格腼腆,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上了楼。
冬天的农村除了雪,没有什么可玩的。
这一夜的雪,让众人都困守在这里,守着院子看雪。
李云秀独自摆弄着院中的雪。自从山上回来,她也没再和小伙伴们说过话了。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男孩的到来。
过年剩下的烟火还有几个,她点燃摔炮,扔到雪人的脑袋上,“嘭!”一声,雪人的脑瓜四分五裂,好像那个的男孩的一样。
“要一起再堆一个吗?”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李云秀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
男孩围着红围巾,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那,像小王子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注视着她。
她心中发寒,要摇头拒绝,但是在门口煮茶看雪的奶奶和女人都笑着让她跟哥哥一起玩。
她头皮发麻,又不好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和男孩面对面蹲下重新摆弄起来。
“李云秀。”他突然出声,李云秀被喊得一惊,应了一声。
男孩笑了,那种温暖又礼貌的笑,像一张假面,“那天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子文。”
李云秀心脏怦怦跳,抓雪的时候误抓了他的手,吓得连忙撒开。
这时村中的几个孩子也都在门口张望,但是有客人在,他们不敢进来,只在门口看着陈子文与李云秀亲密地蹲在一起堆雪人。
寒风凛凛,不过一会,两个孩子被喊进了房间。
李云秀被冻得小脸红扑扑的,陈子文眯着眼看了许久,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惊讶道:“这么烫。”
“哎呀,快拿体温计量一量。”女人从包里翻出来体温计,奶奶用手一摸李云秀的额头,摆摆手,“不妨事,没烧。”
李云秀低着头不动,那根手指好像条蛇,戳过来的瞬间,冰凉的触感像尖锐的毒牙,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她现在依旧发痛,脸颊痛,眼睛痛,刚才隔着手套抹到陈子文的手也痛,凡是接触到他的地方,都痛。
她渐渐回过味来,这种痛,叫做惧怕。
李云秀开始躲着那家人,虽然她很喜欢陈子文的妈妈,那是一个春天一样的阿姨,但是毒蛇的恐惧笼罩着她。
没两天除了太阳,雪都化了。
逗留在村里的客人开始返程,每天晚上她都会问奶奶,陈子文退房了没有,但每一次的回答,都是没有。
这种郁郁寡欢一直持续到那天下午。
阳光正好,她从外边回来,民宿门口停着辆黑车,她靠近打量,驾驶座上坐着位叔叔,也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她向前走,从大厅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是我生下来的!我凭什么不能带走她?”
“你这些年看过她没有?刚生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现在我养大了想起来了?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好事?都让你享了?”
这个声音,这样的争吵,是妈妈!
李云秀蹬起小腿跑进去。
果然,看到了沈鹤,她高挑的身姿站在那,披着华贵的皮草,颈间戴着多层项链,耀眼夺目。
“妈...”李云秀喊她。
这种场景每一年都会上演。
李云秀自小从争吵和闲话中就知道了自己的家庭。
父亲工作时受伤,半身瘫痪,母亲照顾了一年实在受不了,提出离婚,放弃了年幼的李云秀的抚养权,不到一个月再婚。
而父亲得知消息后日渐消沉,在一个寂静的午后,推着轮椅沉入了河底。
打捞了一下午,才发现尸体。
他怕沉不下去,用绳子把自己和轮椅捆了起来。
奶奶痛哭,不停咒骂着沈鹤,咒骂着她父亲,也骂她,骂她来得不是时候,是个累赘。
“你喊谁妈?她养过你吗?你天天吃的是谁做的饭?”奶奶朝她大吼,李云秀被吓哭了。
“你不要这样吓唬孩子!”
“又轮到你说话了?离婚不到一个月你又再婚了!你敢说你之前没有勾搭上?是找好了下家了,连孩子都不要!”
“够了!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沈鹤冲过去抱住李云秀,捂住她的耳朵。
清甜的香水味涌入鼻腔,李云秀被抱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挣脱着。
来串门的邻居看够了热闹开始劝架,李云秀在沈鹤要命的怀抱缝隙,看到了陈子文平静的双眼。
沈鹤紧紧攥着她的手,硬是把她拖上了车,那辆黑车好像个窟窿,李云秀哭着被推了进去。
车辆启动瞬间,她听见奶奶骂道:“李云秀!你要是敢走!以后没我这个奶奶了!也别想再回来!”
沈鹤又捂紧了她的耳朵,“以后妈养你,家里有数不清的玩具,妈给你安置了个公主房,好多小裙子,吃不完的零食...”
李云秀挣脱着,她从暗色的车窗看过去,是陈子文静静地站在地上,双瞳如漆,她大喊着:“放开我!我要下车!”
车辆打火,她感觉到正在移动,看着激动拍打车窗的奶奶,车门锁死了,她怎么也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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