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她垂着头，鬓边碎发垂落，掩去眼底那点迟来的悔意，像一捧被寒风打蔫的花，再无半分昔日温婉风华。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受，有些期盼她女儿清书的原谅，又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是鬼迷了心窍。
曾经她是那么的期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回到自己的身边，怎么就突然什么都不想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女儿的地位发生了变化呢？
在这一刻淑妃有些茫然了。
郑清书指尖微顿，并未立刻答话。
闵婉儿。
这个名字，她和她在国公府交锋那么多次，没有想到她在淑妃这里竟然用了那么大的心思。
和闵婉儿这样的人比，淑妃实在是太过单纯了。
被她算计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原谅？
她为什么要原谅呢？
当年换孩子的时候可以说她是被骗了，但是她回来之后呢？
她又是怎么做的？这样的人让她怎么原谅？
原谅不起来。
只是当年换子，到今日萧逸擎谋逆，桩桩件件，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又让她觉得诡异。
淑妃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郑清书想着，心中急转，垂眸看着淑妃颤抖的指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母妃不必再说对不起。”
“当年之事，错不在你一时糊涂，而在有人从一开始，就算计了你我母女，算计了整个皇家。”
淑妃猛地抬头，泪眼怔怔：“你……你不怪母妃？”
她听着郑清书的话，心中骤然一跳，满眼的激动之色。
郑清书看着淑妃那激动的神色，轻轻抽回手，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投向帘外沉沉宫阙，眸色冷冽如冰：“怪，自然是怪的。”
“可我更清楚，与其沉溺过往恩怨，不如揪出那只在幕后拨弄风云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
“闵婉儿敢以换子之事拿捏你十余年，她暗中做的事情可能不止这些。”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她不可能一个人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在她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她。”
她和闵婉儿交锋的这几次，没有看出闵婉儿有多么高的手段，甚至都有些拿不出手来。
那些手段基本上都是后宅手段，和朝堂上的这些手段相比，实在是有些幼稚。
所以她才断定闵婉儿背后是有人在支持她的。
淑妃脸色一白，骤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难道……难道是郑家？”
说到这里，她自己又否定道：“不可能，父亲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从一开始知道换子的人只有我、闵婉儿和母亲三人，剩余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郑清书看着淑妃脸上的神色，轻声道：“母妃知道郑家不可能，那闵家呢？”
“闵家的人还有多少，他们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母妃有没有想过闵婉儿为什么一定要和你说皇子的重要性，为什么要给你洗脑换子？又为什么一定要你有这个想法呢？”
“或许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有别的想法，只是没有展露出来罢了。”
淑妃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冷，下意识攥紧了被褥：“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没有想到当年的一时糊涂，竟然是被有心人指引，她真的是对不起自己的女儿，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郑清书缓缓弯下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动作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母妃只需养好身子，安稳待在宫中即可。”
“萧逸擎还在天牢，幕后之人迟早要浮出水面。”
淑妃被她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震得心头乱颤，望着眼前这人明明是自己亲生骨肉、她们之间却没有多少感情，俩人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公事公办。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从心中感到发酸，她的喉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清书……母妃对不起你。”
郑清书看着淑妃那满是愧疚的眼眸，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母亲不必再说对不起，我这个人爱财，要是母亲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多给我一点补偿吧！”
只说对不起的话，谁都会说，怎么也不如来点实际行动。
他今天已经听她说了几次对不起了，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听在淑妃的耳朵里，却多了几分亲昵，她顿时红了眼眶，对着郑清书连连点头道：“好好，母妃等会儿就把库房里的东西给你送去，只要你喜欢，母妃的东西都是你的。”
郑清书看着淑妃脸上的神色，轻笑着道：“那咱们可说好了，等会儿母妃就给我送去，我到时候好好的挑选一下。”
“要是多了，母妃可不许心疼。”
淑妃拿着帕子落着泪点头道：“好，好，都给清书。”
郑清书又陪着淑妃说了一会儿的话，才从她的宫里走了出来，她一出门，天空不知道何时又开始飘落雪花。
洋洋洒洒的已经在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白色。
郑欢举着伞迎了上来，对着郑清书道：“殿下，咱们要去郑家吗？”
郑清书抬眼望了望漫天飞雪，细碎的雪沫落在她眉尖，片刻便融成一点凉。
她抬手轻轻拂去，唇角那点对着淑妃时的浅淡笑意早已淡去，只剩一片寒寂沉静，她的声音冷淡地道：“去吧，父皇要我去安慰郑国公，总是要过去看看，免得郑国公真的因为萧逸擎和我们生了嫌隙。”
郑欢一怔，随即会意，低声应道：“是，殿下考虑周全。”
郑清书缓步踏雪，乌发与素色披风在风雪中微微扬起，明明是极素净的模样，周身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冷锐：“虽说郑国公提前说了这件事，还是要去探探虚实，看看他们郑家和这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没有关系。”
“如果郑家真的参与了。”
说到这里，她没有继续说，但是眼中的杀意怎么都有些掩饰不住。
郑国公在暗地里投靠了她，又对永宁帝表忠心，要是在这期间还和萧逸擎有联络，那就不能怪她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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