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昊焱。”元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我看你真是疯了。杀一个帝国上校,你以为我们能全身而退?军部能放过我们?”
他往前逼近一步,紫色的眼眸翻涌着激烈而复杂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要是被裴清知道,是我们害死了戚晟风,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夜昊焱脸上原本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元涟吼完,胸口起伏地瞪视着他。
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惋惜的失望。
可惜了。
夜昊焱原以为,以元涟平日那点火就着、做事常常不计后果的性子,在嫉妒和独占欲的疯狂灼烧下,或许真的会失去理智,成为一把锋利且好用的刀。
他只需要在背后轻轻推波助澜,就能坐收渔利。
没想到,在这关键问题上,元涟倒是清醒,没有犯蠢。
“也罢,”
夜昊焱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当我是开个玩笑吧。”
“你最好是开玩笑!”
元涟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怒意:“你想作死,尽管自己去,别拖我下水。”
说完,他不再看夜昊焱那张惹人厌烦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飞行器朝着元家宅邸的方向驶去。
元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小憩。
就在这时,光脑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
元涟睁开眼,点开信息,是助手发来的:
“元先生,您之前说的那几项航线合作协议修订案,已经按照您的意思,通过第三方渠道向R9、N7等五个星系的管理方提出了安全条款重审要求,军部那边接到星系的的质询函后,会按照要求派遣最高级别军官出面洽谈。”
元涟:“做得隐蔽吗?”
助手:“放心,军方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看着这行字,元涟心气总算顺畅了一些。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阴沉的脸色稍霁,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快意的弧度。
他眼前浮现出陆珩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棘手公务缠得焦头烂额的模样。
想一个人独占裴清?
那就把他支得远远的,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裴清已回到戚家。
她没等多久,便听到了飞行器降落在庭院的声音。
片刻后,一身军装未换的戚晟风走了进来。
“戚大哥。”裴清迎上去。
戚晟风看着她,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上楼去了书房。
裴清坐在戚晟风对面,将自己从夜昊焱那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从沈泽后期的独断专行、侵蚀帝国根基的企图,到多方势力忍无可忍的联合,再到夜家如何在博弈中胜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戚晟风的父母,以自身前途和家族声誉作保,恳求各方留沈泽一命。
随着她的叙述,戚晟风的身体先是微微僵硬,随后,那绷紧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听完之后,戚晟风明显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我就知道,”
戚晟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我的父母,绝不会是卢建山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裴清也笑了笑:“是啊,卢建山分明是故意污名化你的父母,他这样的人,是典型的愚忠,只认沈泽一个主子,不分青红皂白,盲目追随。在他眼里,凡是不陪着沈泽一条路走到黑,都是叛徒,他将自己效忠对象失败的怨气,一股脑全归咎到了别人头上。”
裴清顿了顿:“戚大哥,要我说,你父母认识沈泽,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他们是朋友,是平等的个体,又不是沈泽的家臣,凭什么要为了沈泽那疯狂且注定失败的皇权梦拼上一切?沈泽后期的行为,任何一个清醒的人都看得出是在自取灭亡,你父母最初还能念着旧情,但久而久之,也只能对这种人选择敬而远之。正常人,谁愿意与一个拉着所有人往悬崖下跳的疯子为伍啊?”
裴清看着戚晟风:“他们能在最后关头,冒着风险为沈泽求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这份情谊,沈泽这样的小人根本配不上!”
戚晟风默默听着,看到裴清为他父母说话时,那义愤填膺的模样。
一股暖流流过心里。
“裴清,谢谢你。”
裴清:“戚大哥,你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对了,”裴清想起另一件事:“之前你说卢建山在偷偷转移姑姑的财产,现在那些财产怎么样了?追回了吗?”
戚晟风沉吟:“绝大部分都被军部和姑姑的人及时拦截回来了,只有一小部分,通过非常隐秘的渠道,流入了叛军手中,追查起来很困难,只能算了。”
裴清低声叹道:“好吧,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戚文华大半的财产保住了。
忽然,她想起元涟的提议,觉得应该告诉戚晟风:“还有一件事……之前元涟提过,他们元氏集团有一个顶级的医疗援助项目,可以与其他星域的尖端医疗机构进行远程联合诊疗,他说可以将姑姑纳入项目名单,接受最专业的免费治疗。我考虑之后答应了。”
戚晟风闻言,原本脸上露出了喜色,但却忽然眉头蹙起,看向裴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担忧:“元涟他为何会这么大方,他……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裴清抿着唇,坦然点头:“对,不止是他。夜昊焱,还有陆珩,他们都知道了。”
看到戚晟风瞬间绷紧的神情,她连忙补充:“不过你放心,他们目前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正打算利用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相互制衡,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戚晟风的眉头并未舒展,他沉声道:“相互制衡?裴清,那几个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这样做很容易露馅……”
“我知道。”
裴清打断了他,目光沉静:“他们迟早会察觉我故意利用他们的事,不过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现在糊弄过去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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