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侍立的宫人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人敢上前阻拦她。
夜昊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浅绿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宛如平静的湖面,映照着皇后歇斯底里的倒影。
他缓缓开口:“母后为何一口咬定此事定是儿臣所为?”
“你还敢问!”
皇后声音尖利,胸口剧烈起伏:“当日!顾伯爵最后见的人就是你!宫中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你们在偏殿争执不下,结果呢?到了晚上顾伯爵就失踪了!不是你夜昊焱下的黑手,还能有谁?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种!”
“贱种”二字出口的瞬间,夜昊焱浅绿色眼眸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恢复正常,极淡地勾了勾嘴角。
“呵,”夜昊焱轻笑了一声:“原来在母后心里,儿臣是如此愚不可及之人?既然有人目睹我与顾伯爵争执,我若真要害他,岂不是过于明显,生怕别人不怀疑到我头上,母后的逻辑,未免过于勉强。”
他是和失踪前的顾伯爵见过,也争吵过,这又能说明什么。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想要陷害他?
夜昊焱语气平稳:“我与顾伯爵政见不合,争执几句实属寻常,我们立场不同罢了,仅凭此,母后便将这罪名扣在儿臣头上,儿臣实在冤枉。”
“冤枉?”
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妆容凌乱的脸扭曲着:“夜昊焱!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面孔!本宫早就看透你了,你比谁都渴望那个位子,告诉你,若是兄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豁出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夜昊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懒得与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讲道理。
“来人。”
夜昊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门口隶属于他私人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情绪激动,不宜在此久留,请娘娘回宫静养。”
“你们敢碰我?”皇后厉声呵斥。
侍卫们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夜昊焱,等待他的指令。
夜昊焱冷声:“将皇后请出去,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侍卫们不再犹豫,直接上前围住。
皇后还想挣扎,但她养尊处优,哪里是那些精锐侍卫的对手。
侍卫们半扶半架强硬地将她向外带去。
“夜昊焱!你这个贱种!孽障!你不得好死!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尖利的咒骂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夜昊焱站在原地,看向地上的狼藉一片,对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道:“收拾干净。”
然后,他转身前往皇帝的寝宫。
皇帝夜霆坐于案前,他从宫人口中刚得知皇后跑到夜昊焱寝宫又被赶出去的那一场闹剧。
原本,正准备召唤夜昊焱警告他不可对皇后如此无礼。
谁知,夜昊焱会主动前来请罪。
“儿臣为防止冲突扩大,便让侍卫将皇后娘娘请回去,是儿臣的不是。”
夜霆年近六旬,面容与夜昊焱有六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威严与深不可测。
皇后一派与夜昊焱一派不和,是他乐见其成的。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一方势力过大,总归让人寝食难安。
顾家近年来借着皇后和太子的势,影响力日增,他心中早有忌惮。
不过,若是夜昊焱此次真的鲁莽到对顾伯爵下手,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会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平衡,引发顾家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反扑,更会让他这个皇帝陷入被动。
届时,为了平息众怒,哪怕他再偏爱这个儿子,恐怕也保不住他。
“顾诚失踪一事……”
夜霆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下方的夜昊焱,直白地试探道:“当真不是你做的?”
夜昊焱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父皇明鉴,儿臣虽与顾伯爵政见上有所不合,但绝不会行此蠢事。”
夜霆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半晌,夜霆脸色稍霁,微微颔首。
他这个儿子心机手段都不缺,做事也向来有分寸,应该做不出这样授人以柄的事。
上次夜渊中毒那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连皇后都一口咬定是他,但夜昊焱最终拿出了不在场证据,连他这个皇帝都挑不出毛病,最后只能小惩大诫,假意冷落他一段时间。
主要,也是为了安抚顾家那边。
“夜渊之事,你已背过一次黑锅。”
夜霆脸色肃穆:“这次顾诚失踪,矛头又直指于你,这背后之人,所图非小。不仅是要动顾家,更是想将你拖下水,一石二鸟,心思歹毒。”
夜昊焱垂首:“父皇圣明,儿臣亦作此想,此人善于利用矛盾,嫁祸于人,恳请父皇下旨,允许儿臣全权彻查顾伯爵失踪一案,找出顾伯爵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夜霆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
让夜昊焱去查,固然,夜霆对他的能力很是放心。
但风险不小,容易落人口实,说他偏袒。
就在此时,夜霆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前些日子,听说你在郊区动用了不少人手,几乎将那片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是在找什么紧要的东西?”
夜昊焱心中微动,知道皇帝耳目灵通,此事本来也没打算瞒住,索性承认:“回父皇,儿臣是在找人。”
“哦?何人能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夜霆来了兴趣。
夜昊焱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是一个,让儿臣一见倾心的雌性。”
夜霆明显愣了一下。
自从那个叫裴清的低等雌性死了后,他这个儿子就像对婚姻之事彻底死了心,无论他提多少次议亲,都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让他十分头疼和不满。
这还是第一次他突然提起男女之事。
“此言当真?”夜霆问。
“儿臣不敢撒谎。”
“人找到了吗?”
夜霆语气带上了几分期待。
若是个家世清白的雌性,倒是一桩好事。
“找到了。”
夜昊焱回答,随即话音一转:“只是,她不愿。”
“不愿?”
夜霆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天底下还有拒绝皇室求婚的雌性?”
“她已婚。”
夜昊焱平静地说:“且据儿臣所知,她……目前并无离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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