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水下爆炸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并非陆地上的轰然巨响,而是在黄河厚重的淤泥与暗流之下,一次沉闷却极致暴烈的释放。压缩到极致的火雷之力撕破多重密封,将冰冷的河水瞬间汽化、膨胀,形成一个短暂而恐怖的真空泡,随即又被万吨河水以更狂暴的姿态填满、碾压、回旋!
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漩涡在古渡口下方生成,仿佛河神张开了吞噬之口。刘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连同身上的钩网、撕咬的怪鱼以及周围的一切狠狠攫住、旋转、抛掷。坚硬的礁石撞上他的后背和头颅,剧痛之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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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仿佛从极深的海底艰难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是河水有规律的、轻柔的哗哗声,还有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然后是嗅觉,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清苦的药草味道,还有河滩特有的水腥与泥沙气息。最后是触觉,浑身无处不在的、尖锐或钝重的疼痛,尤其是后背和头部,火辣辣地痛着,但身体表面似乎被清凉的药物覆盖,减轻了些许灼烧感。身下是粗糙却相对干燥的沙砾。
刘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跳动的篝火,火焰驱散了部分河滩夜色的寒凉。火光映出两张写满焦虑与疲惫的脸——马玥和陈默。
马玥正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剔除他手臂上一处被倒钩撕裂、又被怪鱼啃噬过的伤口里的碎布与污物,她的动作极其专注,嘴唇紧抿,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和一道细细的血痕。陈默则在一旁捣着石臼里的草药,那清苦味正是来源于此,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刘安,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少主,别动!”马玥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苏醒,立刻伸手,坚定却轻柔地按住他想要抬起的肩膀,“你伤得很重,后背有撞击伤,头上也有瘀肿,多处撕裂伤,还有些中毒的迹象,苏晚的药刚敷上,不能乱动。”
刘安只觉得喉咙干涩如火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他忽略身体的抗议,目光急切地扫过火光范围之外的黑暗河滩,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郭淮……郭淮呢?”
马玥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与陈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她垂下眼帘,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警惕:“爆炸掀起大漩涡,我们当时在岸上远处接应,看到水势异常就冲过来,只来得及在下游浅滩找到你。他……不见了。我们沿着河岸搜索了二里地,只发现一些影卫的破碎衣物和兵器残片,还有……血迹。他很可能在爆炸前或爆炸中被冲走,也可能……被残存的影卫救走了。”
陈默补充道,语气沉重:“现场很乱,水流又急,我们人手不够,不敢远离你太久。但可以肯定,他和大部分影卫没有当场毙命,至少,没有全死在河里。”
跑了……
刘安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光,这个结果似乎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心中某处空落落地发疼。他缓缓抬起自己未曾受伤的左手,举到眼前。手掌、指缝间,除了他自己的血污和河水的泥沙,还沾染着一些已经半凝固的、颜色更为暗沉的血迹——那是与郭淮近身缠斗、最后推开他时沾上的。
此刻,篝火的光芒照在这些血迹上,刘安凝聚目力,恍惚间,似乎看到那干涸的血迹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常人的暗金色泽闪过,与他自身伤口渗出的血在火光下那若有若无的微光,隐隐呼应。
龙血……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疲惫而疼痛的脑海中炸开,串联起之前所有的疑惑与线索。
为什么影组织对他如此执着?为什么郭淮口口声声说从小被培养来取代他?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身上有着几乎相同的胎记?为什么影组织要偷走一个婴儿,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培养成另一把刀?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阴谋轮廓,从未如此刻般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们偷走郭淮,从来不是为了单纯地培养一个杀手或傀儡。他们是要制造另一个“龙血者”,一个在仇恨、痛苦和扭曲中长大的、与他血脉同源却立场对立的“影子”!他们要让这世间罕见的、可能蕴藏着特殊力量的血脉自相残杀!
无论最终是他杀了郭淮,还是郭淮杀了他,对影组织而言,都是胜利。他们可以收获一具龙血者的尸体或俘虏,用于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研究或仪式;更可以彻底摧毁龙血者可能带来的、不受他们控制的变数。甚至,他们可能乐于见到兄弟阋墙的人间惨剧,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净化”或“献祭”。
郭淮……他那充满怨毒的眼神,他那癫狂的笑声,他那“一起死吧”的绝望……他所有扭曲的性格与痛苦的根源,都来自这个持续了十几年的、冰冷恶毒的阴谋。他不仅仅是影组织的工具,更是这场针对“龙血”的阴谋中,最核心、最悲惨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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