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刚把围裙带子系到后腰，就听见厨房门帘被掀起的簌簌声。
玉华踮着脚挤进来，发梢沾着贺云刚才揉乱的碎发，小手指勾住她围裙边：妈妈，舅舅刚才偷偷往你碗底埋了三个红薯。
小叛徒！贺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正踮脚够灶台上的瓷盆，蓝白条纹的家居服被扯得皱巴巴，雪地靴尖还沾着上午在院子里堆雪人的泥。
见季凝转头，他耳尖倏地红了，把怀里的红薯往胡婶怀里一塞：我、我帮胡婶剥的！
胡婶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红薯滚进竹筛，小贺昨儿就念叨要给凝凝留最大的，今早天没亮就蹲在厨房等红薯下锅——
胡婶！贺云急得跺脚，发顶的呆毛跟着乱颤。
他扑过去捂住胡婶的嘴，却被胡婶反手攥住手腕，凝凝你瞧，这孩子急得跟护食的小狼狗似的。
季凝被逗得直笑，伸手揉了揉贺云发烫的耳尖。
他立刻安静下来，像只被顺毛的猫，尾音软成一团：凝凝...红薯焖饭要甜的。
知道啦。季凝应着，余光瞥见玉华朝她挤眼睛。
小姑娘刚才的眼泪早没了影子，眼底亮得像沾了星子，显然还记挂着前晚在厨房说的让舅舅陪妈妈去聚会的主意。
果然，等饭菜端上桌，玉华把碗里的红薯咬出个月牙形，突然举着筷子敲碗：妈妈，咱们玩牌吧！
玩牌？贺涟漪叼着勺子抬头，口水滴在围兜上，姐姐玩牌，我也要！
就咱们四个。玉华扒拉着饭粒，眼睛滴溜溜转，规则是——要是妈妈输了，就得让舅舅明天陪你去同学会；要是舅舅输了...就得给我和弟弟清空购物车！她偷偷瞄了眼贺云，购物车是上周在超市拍的零食照片，就放在我枕头底下。
贺云立刻坐直了，腰板挺得比餐桌边的椅子还直：我玩！他拽了拽季凝的袖子，凝凝你会让我赢的，对不对？
季凝憋着笑摸牌。
玉华早把扑克牌藏在书包里，牌面沾着蜡笔画的小熊，是她和涟漪前晚的。
贺云把牌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季凝的手——他认不全数字，全靠记季凝出牌的顺序。
舅舅出三！涟漪突然扑过去，小手按在贺云的梅花三上。
贺云慌忙捂住牌，耳朵又红了：弟弟不许帮忙！
那姐姐帮你。玉华凑过去，指尖点着季凝的牌，妈妈手里有对七，舅舅你出八！
季凝捏着手里的红桃七，突然把牌扣在桌上：我出对七。
玉华瞪圆了眼睛，妈妈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贺云慌慌张张翻自己的牌，找出张梅花八拍在桌上，鼻尖都冒了细汗：我...我出八！
那我出九。季凝又放下一张牌。
舅舅没有九！涟漪急得直蹦，小短腿撞得桌腿咚咚响。
贺云低头翻牌，突然眼睛一亮，举起张方块J：我有J！
J比九大！
玉华扶着额头叹气：舅舅，J是十一，九是九，你确实赢了...
一局下来，季凝手里的牌渐渐变少。
贺云越打越兴奋，连胡婶端来的水果都顾不上吃，最后把手里最后一张小王拍在桌上，欢呼着扑进季凝怀里：我赢啦！
凝凝输啦！
妈妈输了。季凝故意板起脸，那明天...
舅舅陪妈妈去同学会！玉华和涟漪异口同声，小拳头举得老高。
贺云愣了愣，突然慌得直摆手：不行不行！
凝凝说过我去了会闯祸...玉华你不是说输了要清空购物车吗？他翻出手机塞给玉华，你现在就挑，要草莓软糖还是巧克力？
舅舅！玉华气鼓鼓地戳他肩膀，我们的小算盘都被妈妈看穿啦！
季凝笑着揉乱三个孩子的头发。
贺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设计了，耳尖红得要滴血，却还是把手机往玉华手里塞：说话要算话...凝凝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小贺最乖了。季凝摸了摸他后颈的软发，明天你在家教弟弟下棋好不好？
上次你折的青蛙，弟弟还没学会怎么让它蹦呢。
贺云立刻眼睛发亮：我教！我还能教他背《三字经》！
正闹着，季凝的手机在客厅响了。
刘小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得欢快，她刚接起，就听见那边拔高的嗓门：季凝你可算接电话了！
温呦呦说她不想来，你赶紧劝劝她——当年咱们寝室就差她，总不能让丽萨看笑话吧？
我这就去。季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半小时后到呦呦家。
温呦呦住在老城区的单元楼里，楼道灯忽明忽暗。
季凝敲门时，听见里面传来慌乱的响动，门开条缝，露出温呦呦泛红的眼尾：凝凝...我真不想去。
为什么？季凝挤进去，屋里堆着没拆的快递盒，沙发上搭着件酒红色连衣裙，小霞说丽萨要炫耀她进了今心集团，你不去，谁帮我堵她的嘴？
温呦呦绞着手指：我...我离婚后就没参加过同学会，穿什么都不合适...
胡说。季凝拽过沙发上的连衣裙，这条多好看？她推着温呦呦进卫生间，你皮肤白，穿酒红显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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