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将军已经成了历史的尘埃，叛国的罪名使得无人敢多加提起他的名字，可当初他麾下的众多将士，他们跟着谢家一道往来征战，一道入城救主，其中的忠奸与否外人三人成虎听信流言，自己人却看得明白。
如今多年过去，世人以为当初的谢家已然没入陈年往事无人再会提起，可他将门之中，依旧是有数名将士，依旧记得当年的荣光。
历史洗不清谢家的世代忠名。
“放肆！”那将领终于气急，“今夜只要在城中伤人，那就是叛乱！你们如今穿着我军衣甲，是要拉我等一同下水吗？”
“那就只好得罪……”挥舞的大刀映上城中举起的火把，刀剑的冷光在城中乱晃，但那些四散的兵士却并没有殊死一战的模样，而是四下逃窜，仿佛他们只为了将城中搅乱。
因他们这番行径，禁军不得已也分散开来，将整个京城的街道围了满城，城中的热闹仿佛与白日可比，却是充满了刀光凛凛的影子。
城中乱套，六王府的人这才动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私兵从王府冲到街上，径直朝着宫门奔去。
下钥的宫门因为禁军出宫还在缓缓阖上，“吱吖”的关门声中却忽然掺进了沉声的闷响，几只羽箭伴随着马蹄踏响，在暗夜里倏然射上了宫门。
那几箭带来的停顿之下，六王府的兵卫支起长枪，顶住了即将阖上的宫门，见此情形那守城的侍卫如临大敌，“大胆！逼宫叛乱……你们是什么人！”
“休要胡说！”六王府的人骑在马上，用长枪扫着宫门处的进攻，“城中动乱，我等奉六殿下之命入宫护卫，你等休要阻拦！”
“不可能！”宫门的侍卫寸步不让，“六殿下未出宫门，你等如何接来的命令，无诏入宫等同谋逆，你们好大的胆子！”
“太子殿下的侍卫亲军尚能入宫护驾，我等自有命令在身，如若阻拦，只好得罪……”
手持长枪的护卫将宫门撬开了一个口子，但源源不断的护卫也似乎早做了准备，鱼贯而出地将宫门一线牢牢守住，将那宫门处围得犹如铁桶。
宫门高处挂了皇城的旗子，旌旗猎猎在夜风里飘荡，周慎就站在这高处冷冷看着城中动乱。
“以卵击石。”他漠然地望着城中点亮的火把，那砍杀的声音遥遥从远处飘来，只余下轻微的动静在他耳畔回荡，“六弟啊，今夜你这计谋用得妙，可你身边无人，又如何能赢得了我。”
如今城里都是禁军的人，他们奉了周慎的命令前去阻击，而宫中的护卫已经被周慎牢牢把握，今夜只要周恂的私兵攻不进来，周慎就可以坐实他们谋逆的罪名。
“如此场景……”周慎转身，示意身后的郭绥群跟上，“也该让我六弟一同来看看，否则来日定下罪名，他就没有机会再来看了。”
这些日子周恂一直被软禁在中德殿内，每日除了送食的内侍宫女，旁人都见不到他。
昏暗悠长的长廊尽头，殿中的灯烛已经熄灭，打灯的侍从引着周慎到了殿门，由两边推开了殿门。
那里头恍惚吹了阵风，周慎停顿了一步，身后的郭绥群一抬手，后面的侍卫立刻会意地上前进门，脚步声立刻灌进了殿中。
齐刷刷的刀剑拔出，这殿中掌起了灯烛。
周慎等到殿内明亮才踏进了大殿，但里头平静得仿若无人，唯有重重帘幕之后的床帘，些微地抖动了下。
周慎的脚步声在殿中响起，离着那帘幕愈来愈近，他朗声道：“本是不想打扰六弟安眠，但是猜想今夜……六弟应当也没有安睡才是。”
说罢他等了会回应，但那帘幕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周慎好似耐心有限，他往身后示意，一个内侍快步走上了前，颤着手就去掀那床檐边上的帘幕。
但他的手才刚触到那帘子的边角，一只手忽然从里面伸出来，将那帘子拉住，那内侍给吓得一惊，立刻弯着膝盖跪了下去。
里面那只手似乎是死死扣上了帘幕，那内侍抬首犹豫了会儿将头磕在地上不敢再去下手，周慎看了会儿，拦住了身后就要上前的郭绥群，他亲自走上了前。
“出来吧。”周慎站在帘幕外朝里道：“再等下去，六弟就见不到你手下那些人为你鞠躬尽瘁了。”
周慎落下话音等了片刻，但里头的安静让他忽而发觉有些不对劲，周恂的性格从来不是藏头露尾，怎么如今？周慎额角一跳，他直接抬手一把将帘子扯下。
并不结实的帘子“哗”的一声落下，里头那只手好似忽然受了惊，赶忙收了回去，但一声不大的惊慌声还是从里面漏了出来。
周慎眼里顿时就冷了下来，那帘幕落下的虚影后面，现出了一张有些失措的脸。
那熟悉的容颜在周慎眼里头一回犹如眼中钉，他几乎咬住了牙关，“蔡景濯……”
那床边坐着的竟是蔡景濯，她穿着周恂的衣服，马上在这惊慌里回过神来，很是小声地喊了一声：“表兄。”
周慎攥住了手，他朝蔡景濯走过去，生硬地问：“周恂呢？”
“殿下他……”蔡景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支起身直视周慎道：“殿下走了，如今大殿之中，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人……”周慎眼里全是冷意，他站着略微俯视蔡景濯的眼睛，“你是如何过来的。”
蔡景濯在这视线下忽而闪躲起来，但她依旧坦言：“是，是我迷晕了姑母，又扮作送食的宫女，这才进来找寻殿下。”
周慎冷笑了声，“好一个勇敢的蔡家女儿……”
“不过为了一个周恂……”周慎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他咬着牙道：“你把我蔡氏一族放在何地？”
“蔡家……”蔡景濯垂眸念叨了两声，可她思量之后，又不惧地抬起头来，“表兄既知道我蔡家一族的荣耀，又为何要做如此残害手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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