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疲惫却又不得不狠的光，眼角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深了几分，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禁军……朕不能全给你。”
这句话让殿内两人同时一怔。夏权继续说：“但朕可以给你一道手谕，许你临时调动‘狩天卫’——员额三千，你可从禁军、边军，甚至民间选好手，一应粮饷、丹药、灵兵法器，都按最高规格供给。这支队伍，独立于现有军政体系之外，直接对你负责，也只听你调遣！”
“至于百朝大战的收益……”夏权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艰难的妥协，“六成！朕最多给你六成！这是朕的底线，也是大夏能扛住的底线！”
这是精心权衡后的折中——既给了夏芷晴足够的权力和资源推行计划，又用“三千人”和“六成收益”的限制，牢牢锁住风险，避免权力格局瞬间崩塌，也堵死了外戚彻底掌控军权的可能。
夏芷晴背对着夏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又复杂，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清楚，这已是父王在猜忌与现实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没有多余表情，再次单膝跪地，甲胄撞地的声响，少了最初的决绝，多了几分冰冷的顺从：“儿臣，领旨谢恩。”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对现实的接受。
夏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倒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越发沉重。他清楚地知道，从自己开口答应这道折中方案的那一刻起，大夏朝堂原本脆弱的平衡，就已经被彻底打破。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悄然在他的一双儿女之间、在旧势力与新生力量之间、在整个大夏王朝的内部，慢慢酝酿。
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却照不亮每个人心中深藏的算计与忧虑。
与此同时，夏芷晴母妃林氏的寝宫内，暖阁里炭火燃得正旺，通红的火舌舔着炭块，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的紧张，像一层薄冰贴在人心头。
一个身材如铁塔般魁梧的男子，身披玄铁重甲，甲胄缝隙里还沾着未擦净的风霜与泥土——显然是刚从千里之外的西疆赶回来。
他便是林妃的弟弟、镇守西疆数十年的大将军林重，身上还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杀气。
见夏芷晴踏入暖阁，林重立刻起身迎上，粗粝的手掌在身侧攥了又攥，指节泛白，急切地问道：“芷晴丫头，宫里的事怎么样了？陛下松口了没？”
夏芷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侍女早已温好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缓缓喝了一口——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心中残留的寒意。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比计划好一点。炎阳秘境的主导权，还有父王新设的‘狩天卫’，现在都在我手里。”
“哈哈哈！”林重猛地一拍大腿，粗犷的笑声震得暖阁的梁柱都似颤了颤，他兴奋地伸手拍向夏芷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夏芷晴微微蹙眉，“不愧是我林重的外甥女！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大，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聪明能干！”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实木案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盏晃得茶水都溅出几滴。
林重眼中满是喜色，连眉峰都扬得老高：“好！太好了！炎阳秘境里藏着多少天材地宝，又能筛出多少好苗子——把这里攥在手里，咱们就能悄悄攥住一批真正的天才！至于那狩天卫，更是陛下亲手递到咱们手里的利剑！芷晴，你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夏芷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像冬日里悬在檐角的冰棱，透着刺骨的凉：“舅舅，先别高兴得太早。父王只给了狩天卫三千员额，百朝大战的收益也只允了六成，而且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对我和林家的忌惮。皇兄夏弘更是当场跳出来反对，若不是我最后以退出百朝大战相逼，这计划恐怕早就黄了。”
林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大半，虎目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咬牙哼了一声，声音也沉了下来：“哼！夏弘那小子，跟他那死去的娘一个德性，目光短浅，满脑子只知道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陛下也是……都这时候了，还始终防着我们林家、防着林家的人！若非我林家世代镇守西疆，替他挡着蛮族的刀子，他这龙椅岂能坐得这么安稳？”
“舅舅，慎言！”夏芷晴猛地抬眼，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过暖阁四周——连角落侍立的侍女都没放过，“这里是王都，到处都是父王的眼线，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林重悻悻然闭了嘴，不满地咂了咂嘴，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怨气没消：“我知道轻重。可眼下这情况，三千狩天卫虽是股力量，但要想做成咱们心里的大事，还差得远呢——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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