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深秋，寒意已经顺着泰晤士河爬进了城市的骨缝里。
切尔西科巴姆基地的理疗室内，林渊正赤裸着上身趴在按摩床上。理疗师那双涂满精油的大手正用力推拿他背部僵硬的肌肉群。
上一场与热刺的肉搏战留下的后遗症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左肩有一大块青紫，那是和罗梅罗空中对撞留下的勋章；小腿上还有几道被鞋钉划出的血痕，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狰狞。
“该死的，林。”理疗师一边按一边倒吸冷气，“你的肌肉硬度简直像花岗岩。如果那个阿根廷人（罗梅罗）再撞你一次，我怀疑骨折的会是他。”
林渊闭着眼，没有说话。他正在听经纪人门德斯读着今天的简报。
“《卫报》把你评为本轮英超最佳阵容，标题是‘让白鹿巷窒息的那个男人’。”
“《每日邮报》虽然还是嘴硬，但也承认你是切尔西目前最不可或缺的防守屏障。”
门德斯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但是，林，我想你应该看看来自你家乡的新闻。那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滑稽戏。”
林渊睁开眼，接过门德斯递来的iPad。
屏幕上并不是他熟悉的体育新闻界面，而是国内某主流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
标题用的不是黑色，而是喜庆的红色，加粗加在大：
《真正的天才！留洋荷甲小将张子风单场送出精妙助攻，大局观完爆某些“英超莽夫”！》
林渊挑了挑眉。
张子风？
他有印象。那是比他小一岁的国青队梯队成员，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技术还可以，但身体单薄得像张纸。目前效力于荷甲一支中下游球队，大半个赛季都在看饮水机。
手指滑动屏幕，下面的通稿更是令人作呕：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我们需要的是像张子风这样谦逊、有技术、有大局观的球员。他在荷甲第85分钟的这脚横传，展现了极高的足球智商。相比之下，某些在英超靠身体吃饭、只会用犯规和侮辱性手势博眼球的‘伪球星’，简直是中国足球的耻辱……”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在戳林渊的脊梁骨。
“这就是他们的反击？”林渊把iPad扔回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造神’。”门德斯作为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把戏，“你拒绝了李主任的招安，还狠狠打了他们的脸。现在你越火，他们越慌。为了挽尊，为了转移视线，他们必须树立一个新的‘偶像’来和你对抗。”
“一个听话的、好控制的、能满足他们虚荣心的傀儡。”
门德斯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个叫张的小子，被捧到这个位置，一旦摔下来，会很惨。”
……
北京，足协办公楼。
李建国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那盆名贵的君子兰叶子上都落了一层烟灰。
李主任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上涨的评论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任，这招‘围魏救赵’真是高啊。”
旁边的王领队（虽然被停职调查，但私下里还是李的心腹）一脸谄媚地递上一根烟，“水军已经铺下去了。现在的舆论风向全是夸张子风的。大家都说张子风才是技术流的希望，林渊那个……就是个只会打架的流氓。”
李主任抿了一口茶，哼了一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在国外踢出来了就能不把组织放在眼里？在国内，舆论才是杀人的刀。”
“那个林渊不是狂吗？不是说我们是破船吗？”
李主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我就造一艘‘新船’。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没了他林渊，地球照样转，甚至转得更好。只要把张子风捧起来，大家就会忘了那个叛徒。”
“可是……”王领队有些犹豫，“荷甲的水平毕竟不如英超，而且张子风那是垃圾时间的助攻……”
“谁在乎？”李主任一拍桌子，“老百姓懂什么？他们只看集锦！只看标题！你去，让剪辑组把张子风那脚传球剪出花来，配上激昂的音乐，全网分发！”
“是是是！”
……
接下来的24小时，国内互联网陷入了一场魔幻的狂欢。
一边是林渊在英超单防孙兴慜、统治北伦敦德比的实打实战绩，却被国内主流媒体刻意冷处理，甚至有的报道还在阴阳怪气他那个“闭嘴”的手势没素质。
另一边，是张子风在荷甲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里的一次普通助攻，被吹捧成了“堪比德布劳内”的神来之笔。
#张子风 荷甲之光# 的词条被买上了热搜前三。
评论区里，无数带着任务的账号开始带节奏：
“这才是我们要的足球！干净！纯粹！”
“这传球太有灵性了，比那个只会撞人的莽夫强一万倍。”
“支持张子风进国家队核心！至于那个入了葡萄牙籍的香蕉人，赶紧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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