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小舢板的船头,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她穿着破旧但整洁的粗布衣裙,赤着双脚,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仿佛许久未见日光。她有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发梢还滴着水。她背对着小艇来的方向,微微垂着头,双手抱膝,面朝前方更深沉的雾霭。
那空灵悲伤的“歌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她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来客,只是自顾自地、轻轻地哼唱着那无词的曲调。
这景象在这茫茫雾海中,显得格外诡异、凄清。
船老大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鬼……是海鬼!雾海里的勾魂鬼!”
魏无羡和蓝忘机却并未立刻下定论。他们能感觉到,那女孩身上并无“噬”力的污秽气息,也无强烈的阴魂怨气。相反,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水灵波动,与这浓雾、与她哼唱的歌声隐隐呼应。她更像是……这雾海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被困在此地的、特殊的“灵”。
小江宓看着那女孩的背影,眼中没有害怕,反而流露出一丝同情和好奇。他怀中的晶石光芒柔和地闪烁着。
就在这时,那女孩的歌声忽然停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小脸,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哀伤与疲惫。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一种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仿佛蒙着一层水雾,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望”向小艇的方向。
她似乎“看”到了他们,又似乎没有。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水汽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们……听见我的歌了吗?”
她的声音,和她的歌声一样空灵缥缈,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孤独。
“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魏无羡放缓了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女孩的出现太过蹊跷。
女孩灰色的瞳孔似乎波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焦点。“我是阿汐……我一直在这里等阿爹回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阿爹说,他去海里找‘亮晶晶的石头’,找到就回来……让我在这里等他,唱歌,他就不会迷路……”
“亮晶晶的石头?”魏无羡心中一动,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眸光微凝。
“你阿爹……去了多久了?”魏无羡继续问。
阿汐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雾来了,又散了……散了,又来了……好多好多次了……阿爹一直没回来……我的歌,也越来越没力气了……”
她说着,苍白的小脸上滑下两行清泪,泪珠滚落,竟未掉入海中,而是化作点点细微的、珍珠般的光点,融入周围的雾气里。
魏无羡和蓝忘机瞬间明白了。
这个叫阿汐的女孩,恐怕并非活人,也非寻常阴魂。她极可能是许多年前,某个进入这片雾海寻找什么(很可能就是镇海石碎片)的渔人留下的女儿。渔人一去不返,女孩或许因某种执念或这片特殊雾海环境的影响,其神魂与部分水灵之力结合,化为了一个特殊的“雾灵”或“地缚灵”。她残留的意念,就是在此唱歌,为父亲指引归途。她的“歌声”,便是维持这片诡异浓雾、混淆方向的力量来源之一!而她的力量,显然随着时间流逝正在不断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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