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离开后，爷傲消失在夜色中去寻找备用车辆。
林风则带着草莓，利用火鸦飞上一栋距离目标小区不远、高达百余米的商业大厦楼顶。
站在城市的制高点，脚下是璀璨而陌生的灯海。
借助火鸦视野，林风能“看”到远处那片被黑暗与零星灯火分割的“山水芳园”小区，A8栋别墅如同一个蛰伏的巢穴。
“唉……”草莓望着那个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沮丧和一丝委屈，
“明明只是想除掉一只害人的怪物，怎么就这么难呢？先是警察，又是修路，现在连车都不能用了……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痛苦呢？”
听到这话，林风蒙着黑布的脸微微转向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抱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起了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我很小时候，父亲就过世了，因为抗洪救灾。”
草莓一怔，不晓得林风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知道林风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原因，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聆听。
“那一年，家乡发了特大洪水，许多人出了意外。”林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其实我们家地势高，没什么危险。但乡里很多人被困，情况很危急。我父亲是退伍军人，听到消息，想都没想就跑去帮忙了。结果……出了意外，人没了。”
“那时候我还小，听母亲哭着讲起这件事，虽然难过，但心里也有自豪。觉得我父亲是个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可是，随着我慢慢长大，懂的事多了，想法就变了。我开始觉得……他挺傻的。”
“为什么？”草莓忍不住轻声问。
“因为他去救灾前，什么都没考虑，就这么去了。”
“他不知道他这一走给家里带来了多少苦难。而且……他也不知道，同样是出了意外，那些有编制的公职人员，他们的家人能得到抚恤金，得到组织的关怀和保障，他们的孩子在一分能挤下几万人的高考都有加分。”
“可像我父亲这样的志愿者，除了一个‘英雄’的虚名，什么都没有。只留下母亲和我，还有一地鸡毛。”
林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风险和后果，无论好坏。”
草莓的脸瞬间红了，火辣辣的。
她听明白了林风话里的潜台词——刚才的抱怨，潜意识里似乎觉得“做好事”就应该一帆风顺，遇到困难就是不应该。
而林风的话，显然是在说自己既然做了选择，就应该承担一切后果，不要去抱怨这，抱怨那。
她惭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不应该……遇到点困难就抱怨。”
林风却摇了摇头，蒙着黑布的脸似乎转向她，语气温和了些：“不，你误会了。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说你不可以抱怨。”
“你完全可以抱怨。”他肯定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异常严肃，“因为在我决定这次行动之前，只考虑了如何安全地干掉怪物，却没有充分预估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谁能想到居然还会有刑警在场，而且我们还和他们照了面。”
“加上如今的城市里无处不在的天网监控，我们所面临的情况其实比想象的糟糕。”
“即使行动成功，也极有可能在因为之前留下的痕迹，导致身份暴露。”
“到那时，会面临什么？被通缉？还是被某些机构发现我们‘不同寻常’的能力，然后像科幻电影里那样，送进研究所切片研究？”
“可无论风险多大，后果多严重，都需要我们自己来承担。就像……我那个‘傻’父亲一样。”
“这世界并不是说，抱着好的初衷去做了正确的事，就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往往可能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林风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沉，甚至有些冰冷：“所以，面对如此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我必须再次郑重地询问你，是否还要继续？”
“因为你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执行人。如果你觉得，为了除掉这只怪物，承担如此巨大的潜在风险不值得，那么我们现在就放弃，立刻离开这里。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草莓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连连摆手，语气急促而坚决：“不不不！不能放弃！那个怪物一定要死！它做的那些事……绝对不能原谅！我愿意承担一切风险！并且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反过来认真地看着林风，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是参与者，我要暴露，你一定也会暴露，风险我们共担，谁也逃不了。”
“如果你觉得不愿意，或者不值得，我……我也可以放弃。”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做出“放弃”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同样艰难。
林风低下头，蒙眼的黑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苦笑，轻声说道：
“虽然……我一直认为我父亲那样做，很傻。”
他抬起头，仿佛能透过黑布“看”向远方，语气突然变得激昂：“可我内心……依然为他感到自豪。”
草莓瞬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肯定，一股暖流夹杂着更坚定的勇气涌上心头，她会心地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可现实的风险依旧摆在面前。
草莓收敛笑容，忧虑地问道：“可是，那些警察确实是个大麻烦。暴露的风险太大了，我们该怎么办？”
林风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计划需要调整。”
“处理大眼怪的核心方案要改改，面对可能暴露的问题，也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让警察在事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查，最终可能摸到我们头上，不如……主动给他们递一个‘目标’过去。”
“一个合情合理、能吸引他们所有注意力的目标。这样，他们就不会，也没有精力再关注到我们了。”
“主动给他们一个目标？”草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那具体该怎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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