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九月初，中京城内的落叶扬扬地飘落，将琉璃瓦顶覆盖上一层秋黄，整座城市静谧而祥和。然而，在城西的科学院实验区内，气氛却与这份静谧截然相反——紧张、激动，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地下实验室里，炉火正旺，各种玻璃器皿、金属器具摆满了长条桌案。墨尻、墨怗、格里克、孙元化四人围在一处特制的实验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容器内，银灰色的液体与某种无色透明的溶液正在缓缓反应，冒出细密的气泡。
“温度稳定，反应正常。”墨怗低声报着数据，手中的温度计一刻也不敢离开。
孙元化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作为火器大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次实验成功，将意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容器内的反应加剧，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起，细小的晶体开始从溶液中析出，在灯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
“成了！”格里克第一个惊呼出声，这位来自欧洲的化学天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墨尻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打开容器，用特制的工具取出一小撮晶体，放在白纸上仔细观察。那晶体细腻如粉，在空气中微微泛着金属光泽，正是他们追寻了数年的雷酸汞。
“雷酸汞……真的是雷酸汞！”墨尻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成功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四年了，从国王刘旭第一次提到这种“敏感”的化合物，到如今真正合成出来，整整六年。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从头再来，无数次的彻夜不眠——在这一刻，都值了。
孙元化双手接过那一小撮雷酸汞晶体，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有了这个，就能做出火帽……有了火帽，燧发枪的时代就该结束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科学院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运转状态。孙元化带着最精干的工匠，一头扎进枪械工坊，开始研制新型步枪。雷酸汞被小心翼翼地制成一个个小小的火帽，封装在特制的铜质底火中，可以安装在枪机的撞针位置。当撞针击发时，火帽爆炸，引燃枪管内的发射药——这个过程比燧发枪的燧石点火要快得多，可靠得多，而且几乎不受风雨影响。
格里克则负责另一个方向。他凭借在欧洲学到的机械知识，结合王国这些年积累的精密加工技术，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转孔机床”。这种机床可以用水力驱动，通过精密的齿轮和夹具，在枪管内部刻出螺旋形的膛线。
“膛线可以让子弹旋转，飞行更稳定，射程更远，精度更高。”格里克一边调试机床，一边对围观的工匠们解释，“在欧洲，只有最顶尖的枪匠才能手工刻出膛线，一年也做不出几支。现在有了这台机床，一天就能刻出几十支！”
墨怗则在材料上下了功夫。传统的圆形铅弹在装填时很费劲，要用铜条用力捅进去，卡住膛线。他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配方和模具，最终做出了一种特殊的子弹——圆锥形，底部有一个凹陷的空腔。当火药爆炸时，高温高压的气体会冲进这个空腔，使子弹膨胀，紧紧贴合膛线，实现完美的气密性。
“这叫什么？”墨尻问。
“米涅弹。”孙元化接过话头，“陛下多年前提过这个名字，还给了我们图纸。咱们提前把它做出来了。”
他还给米涅弹配上了“纸质药桶”——用特制的纸卷成小筒，里面装好定量的发射药，底部装上米涅弹。使用时，士兵只需咬开纸筒尾部，将火药倒入枪膛，再用铜条把带纸的子弹捅进去即可。这样一来，原本需要八九个步骤的装填过程，简化成了三四步，射速至少提高一倍。
与此同时，撞针和后膛枪的研究也在同步推进。传统的步枪都是前装枪，装填时要把枪竖起来，从枪口倒火药、塞子弹，既慢又不安全。后膛枪则从枪管后方装填，士兵可以卧倒、跪姿甚至一边跑一边装填。
孙元化综合了这些年所有的积累——雷酸汞火帽、螺旋膛线、米涅弹、纸质药桶、撞针式击发、后膛装填——设计出了一款划时代的新式步枪。
十一月十六日，中京城外三十里的皇家武器试验场。朔风凛冽，积雪覆盖了远处的山丘，但靶场周围的空地上却站满了人，军委会，内阁的官员们闻讯而来，都想亲眼见证这支传说中的“新枪”到底有多神奇。
墨尻、孙元化、格里克、墨怗四人站在试射台前，身后是一张长条桌案，上面并排放着三支新枪。枪身比普通的燧发枪略短，线条流畅，枪托处有明显的金属机匣——那是后膛装填的结构。
萨亚元帅亲自到场。他接过一支新枪，翻来覆去地端详，眼中满是好奇：“这东西，真能从后面装弹？”
“元帅请看。”孙元化接过枪，熟练地拉开枪机，露出后膛。他从腰间的弹盒里取出一枚米涅弹——弹头是圆锥形的，底部连着纸质药桶，形成一个完整的定装弹——整个塞进后膛，推上枪机，咔嚓一声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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