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雪,下得没个章法。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挠。
朱棣裹紧了身上的貂皮披风,披风的毛领上已经积了层白霜,他呵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撕成了碎片。
“都精神着点!”他朝巡逻的士兵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里打了个折。两个士兵立刻挺直腰板,手里的长枪在雪地里戳出深深的印子,可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是忍不住打颤。
朱棣看着他们靴底磨破的地方露出的棉絮,心里像被雪块堵着——营里的棉花早就用完了,连他自己的披风内衬都拆下来,给伤兵当了绷带。
更让人焦虑不安、心急如焚的莫过于粮食问题了!
此时此刻,王粮官傍晚时分呈交上来的那本账册正紧紧地揣放在他怀中,宛如一块坚硬冰冷的冰块一般。
翻开账册一看,只见上面赫然用鲜艳欲滴的朱红色颜料描绘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巨大粮囤,而在这个粮囤的旁边,则以一种歪七扭八且极不工整的字体书写着一行字——仅余三日口粮 。
由于受到周围雪花融化后所产生的水渍影响,这行字的墨迹已经逐渐向外扩散开来,并最终形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看上去格外引人注目且令人感到触目惊心!
就在不久之前,他亲自前往粮仓查看情况时发现,仓库里面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袋糙米竟然全都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霜,随手抓起一把就能听到清脆悦耳的 声响起。
不仅如此,这些糙米当中还混杂着大量的泥沙以及细碎的石子,如果用来煮粥喝的话,恐怕会把牙齿给硌坏呢!
王爷啊,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次派遣兄弟们到山上去挖掘一些野生蔬菜回来充饥呀?张玉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同时用沙哑低沉得仿佛刚刚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番似的嗓音向他请示道。
要知道,这位一直以来始终跟随在他身边并与他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副将,现在就连脸颊两侧高高凸起的颧骨都清晰可见,双眼深陷进去显得异常憔悴,往昔那个响亮高亢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嗓音此刻更是变得如同蚊虫嗡嗡叫那般微弱无力。
他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山坳,那里的雪更深,据说藏着元军的游骑,白天还看到过几匹狼在雪地里刨食,绿幽幽的眼睛看得人发毛。
正走着,忽然听见营寨中央传来“哗啦”一声闷响,不是落雪的动静,倒像是麻袋砸在地上的重音。紧接着,是士兵们的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这是……粮?”
朱棣心里猛地一跳,腰间的佩刀“噌”地抽出半截,寒光在雪地里闪了闪。“戒备!”他低喝一声,率先往声源处冲。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可他的脚步快得惊人,披风在身后甩开一道黑痕,像只扑食的鹰。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雪被扫出了一块圈。借着周围篝火的光,朱棣看得真真切切——几十袋鼓鼓囊囊的粮袋堆在那里,袋口敞开着,白花花的米粒争先恐后地滚出来,在雪地上撒了片银亮。
旁边停着几辆木板车,车上码着整齐的陶坛,坛口的油纸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腌肉,油星子冻在坛壁上,像缀了层琥珀。
最惹眼的是车旁那几个大木箱,箱盖虚掩着,飘出的肉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在冷空气中炸开——是肉脯!
“这……这是哪来的?”张玉追上来,手里的刀“哐当”掉在雪地里,他都没察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粮堆,眼睛亮得吓人,“刚才还空着呢,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朱棣没说话,快步走到粮袋前。他抓起一把米,指尖捻了捻,米粒圆润饱满,带着淡淡的米香,绝不是营里那些掺着沙土的糙米。
这米……像极了扬州府库的贡米,去年他去扬州看凡儿时,那孩子捧着一碗白米饭,吃得满嘴是粒,说“四叔你看,这米能映出人影呢”。
他心里忽然一动,目光扫过粮袋的绳结。果然,其中一个粮袋的红绳上,拴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
那布老虎做得实在算不上精致,脑袋歪歪扭扭,眼睛是用黑线绣的,针脚歪七扭八,像爬了串蚂蚁。可朱棣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凡儿亲手缝的。
去年秋里,他去扬州巡查,九岁的侄儿拉着他的手,非要送他个“护身符”。那孩子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抱着针线筐捣鼓了一下午,针扎到手指好几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梗着脖子说“不疼”。
最后把这只歪老虎塞给他时,小脸红扑扑的:“四叔带着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能打跑坏人。”
当时他还笑着揉了揉凡儿的头,说“咱们凡儿的老虎,比战场上的将军还厉害”。没成想,这只布老虎真的“跑”到了黑风山,还带着这么多救命的粮。
朱棣小心翼翼地把布老虎从绳上解下来,揣进怀里贴胸的地方。布老虎里塞的棉絮还是暖的,像是刚从那孩子手里递过来,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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