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梦见隧道。梦里我不是在火车上,是在隧道里,和那些劳工一起。他们不吓人,只是很悲伤,一遍遍地说:“想回家……想回家……”
我问:“你们的家在哪里?”
一个年轻劳工说:“河北,保定府,李家庄。”
另一个说:“山东,济南府,王家屯。”
他们说了很多地方,天南海北。原来他们都是从各地抓来的壮丁,被日本人逼着修隧道,死了连尸首都回不了家。
七、未解的怨
国庆假期结束,我和爹坐火车回省城。这次是白天,过鹰愁岭隧道时,我紧紧拉着窗帘,一眼都不敢看。
可闭上眼睛,我还能“看见”隧道里的景象——那些劳工站在黑暗中,朝每一趟经过的火车招手,希望有人能看见他们,能记住他们,能帮他们回家。
回家后,我手上的黑色污渍慢慢淡了,但没完全消失,留下一圈淡淡的青灰色印记,像胎记。每到下雨天,印记就会发痒,痒得钻心。
我开始查鹰愁岭隧道的资料。地方志上记载简单:“民国二十七年,日军征用民工修铁路隧道,塌方事故,死伤数十人。”
没有具体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家乡。几十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我还查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铁路局曾想扩建隧道,施工队进去后,总出怪事——工具莫名其妙丢失,夜里听见哭声,有人莫名晕倒。最后工程不了了之。
九十年代,有个摄影记者夜里进隧道拍专题,出来后精神失常,老说隧道里有很多人跟他说话。记者后来死了,遗书里写满“对不起”三个字。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恐怖的真相:鹰愁岭隧道里,确实困着几十个冤魂。他们等了七十多年,还在等一个回家的机会。
我把查到的告诉爹。爹沉默了很久,说:“有些事,知道就好,别深究。咱们平头百姓,能干啥?”
是啊,能干啥?我那时才八岁。
八、二十年后的回响
如今我二十八岁了,手上的印记还在,只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我从不敢在夜里坐火车过鹰愁岭,如果必须过,我一定拉紧窗帘,戴上眼罩。
三年前,我因工作原因,不得不坐夜班车过那段路。上车前,我特意去买了朱砂和红绳,学着老人的样子,用红绳缠手腕,朱砂涂眉心。
邻座的年轻人笑我迷信。我没解释。
夜里过隧道时,我还是没忍住,拉开窗帘一条缝。
隧道里亮着昏黄的灯,是后来装的。灯光下,我隐约看见隧道壁上有些影子——不是人形,是更模糊的东西,像水渍,又像污痕。但那些污痕的形状,很像人,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弯腰,有的伸手,有的蜷缩。
火车快出隧道时,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一声叹息,就在我耳边。接着,车窗上出现了一个手印,黑色的,五指分明,印在玻璃内侧。
我吓得猛地拉上窗帘。等火车出隧道,再拉开看,手印不见了。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去年,我听说鹰愁岭隧道要废弃了,新修的高铁走新线。废弃前,铁路局请了和尚做法事,超度亡灵。新闻里说,法事很顺利,隧道里的“不干净东西”都被送走了。
我不信。
因为就在上周,我三岁的儿子夜里突然哭醒,说梦见“很多叔叔在黑房子里招手”。我问他黑房子什么样,他说:“长长的,有铁轨,叔叔们身上都是泥。”
妻子说小孩做噩梦很正常。可我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隧道废弃就消失。有些怨,不会因为一场法事就化解。
那些劳工的魂,可能还困在那里,也可能已经跟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去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在每一段黑暗的隧道里,在每一个深夜的列车上,寻找能看见他们的人,能记住他们的人,能带他们回家的人。
而我,和我的儿子,可能已经成为他们新的目标。
因为我能看见。
而能看见的人,永远逃不掉。
如今每次坐火车,我都会告诉儿子:夜里过隧道,一定要拉上窗帘,千万不要往窗外看。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外面有很多回不了家的叔叔,他们会把你错认成他们的孩子,想带你走。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像我一样,忍不住拉开那条缝隙,看向窗外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里,看见那些等待了八十年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说:
“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
一遍,又一遍。
永远,不会停止。
直到有人真正听见。
直到有人真正去做。
直到那三十多个名字,被刻在墓碑上。
直到那三十多具尸骨,回到他们阔别八十年的故乡。
但这一天,会来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火车驶入隧道,我手腕上的印记就会隐隐发烫。
像是在提醒我:
你看见我们了。
你记得我们了。
那么,你欠我们一个承诺。
一个带我们回家的承诺。
这个债,也许要还一辈子。
也许,要还几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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