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午时整,白马坡前。
天公作美,连续两日的阴云散尽,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两面大旗猎猎作响——一面是残破的“呼延”帅旗,另一面是崭新的“齐”字王旗,相隔三百步,遥相对峙。
坡脚一里处,四百余残兵列成简单的方阵。说是方阵,其实松松散散,士兵们脸上写满疲惫和不安,但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他们的将军,呼延灼,正独自策马走向坡地中央。
坡顶方向,林冲也下了马。不是骑下坡,是牵着那匹白马,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从坡顶走到坡腰,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向下。这个细节让呼延灼眼神微凝——林冲在节省马力。从坡顶到坡脚,一路下坡,若是骑马冲下来,速度是快,但战马到坡底时已乏。他选择走下来,等真正对阵时,马才是最佳状态。
“精细。”呼延灼心中暗叹,随即又冷笑,“可武艺对决,靠的不是这些小算计。”
两人都在坡地中央勒马。
距离五十步。
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的脸了。
呼延灼第一次真正见到林冲——不是远望,不是听说,是面对面。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没有草莽豪强的粗犷,反而有种书生的清俊,只是那双眼睛太深,深得像古井,看不见底。林冲穿着一身玄色轻甲,外罩青袍,没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手里那杆枪,通体黝黑,只在枪尖处闪着一点寒光,阳光下,那点寒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冲也在看呼延灼。这位双鞭将比他想象中更显沧桑——国字脸上已有了风霜痕迹,眼角的皱纹像刀刻,浓眉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鹰。一身乌金连环甲擦得锃亮,猩红披风在风中翻卷,确实有沙场老将的威仪。那双铁鞭挂在马鞍两侧,鞭身云纹在阳光下流动着暗光。
两人对视。
十息。
二十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坡上坡下,上千双眼睛盯着中央那两匹马、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都清晰可闻。
“林教头。”呼延灼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坡地上传得很远,“久仰了。”
他没用“林冲”,也没用“林贼”,用的是“林教头”——这是东京禁军里对教头的尊称。这个称呼很微妙,既有尊重,又带着提醒:别忘了你曾经的身份。
林冲微微一笑,抱了抱拳:“呼延将军,幸会。”
他也用了个微妙的称呼——“将军”,而不是“呼延灼”或“朝廷走狗”。这是武人之间的礼节。
“说实话,”呼延灼手按在鞭柄上,“我没想到你真敢来。”
“为何不敢?”林冲反问。
“因为你会死。”呼延灼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在我鞭下。”
林冲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将军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呼延灼缓缓抽出双鞭,铁鞭相碰,发出清越的锵鸣,“我祖父用这对鞭,大破辽军铁林军;我父亲用这对鞭,横扫西夏铁鹞子;我用这对鞭,十年沙场未尝一败。林教头,你的枪虽利,但比起我呼延家三代锤炼的鞭法,还差得远。”
这话说得很傲,但呼延灼有傲的资本。他的战绩、他的家世、他的武艺,确实配得上这份傲气。
林冲没有反驳,只是轻轻一抖手中枪。枪尖颤出七朵碗大的枪花,每一朵都凝而不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枪法。”呼延灼瞳孔微缩——抖枪花不难,难的是让枪花凝而不散,这需要极精妙的腕力和控枪技巧。但他嘴上不示弱:“花架子罢了。沙场厮杀,要的是杀人的本事,不是卖弄的技巧。”
“将军说得对。”林冲收枪,枪尖斜指地面,“所以今日,林某不用花架子,只用杀人的枪法。”
两人又对视。
这次对视,多了些别的东西——试探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交锋。
呼延灼忽然问:“林教头,我有一事不解。”
“将军请讲。”
“你在东京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前程似锦。”呼延灼盯着林冲的眼睛,“为何要反?为何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个问题,林冲听过太多遍了。从武松问过,从鲁智深问过,从杨志问过,从每一个投奔二龙山的人问过。但呼延灼问,意义不同——这是来自“对面”的质问。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可知道,当年我为何被发配沧州?”
“略有耳闻。”呼延灼道,“听说你冲撞了高太尉。”
“冲撞?”林冲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妻子被高衙内调戏,我去讨公道,却被高俅设计陷害,说我持刀闯入白虎节堂,意图行刺。将军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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