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长条桌蒙着泛灰的蓝布,墙上的“质量兴厂”锦旗边角卷翘,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灰尘的味道,混杂着老旧木头柜子散发出的霉味。
陈启年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刚划过“9”,周明德的皮鞋声就“咔嗒咔嗒”敲了进来,节奏分明,像敲在人的心头。
“王总来得早啊。”周明德西装裤线挺得能裁纸,目光扫过主位空着的张建国,在王志身边坐下。
他的袖口银扣反射出冷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后者正用金丝眼镜布擦拭镜片,油亮的分头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听见动静抬头笑:“周副厂,我这不是怕耽误了大事?”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金属与瓷质的摩擦声轻不可闻。
“什么大事?”张建国夹着搪瓷杯推门进来,杯身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漆已经剥落,声音带着金属撞击地板的闷响。
“不就是讨论改制方案么?”他往主位一坐,茶杯往桌上一墩,溅出的茶渍在蓝布上洇开个深褐的圆,气味微苦,扩散开来。
陈启年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叩了两下,指甲与纸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像是某种信号。
前世此刻,他坐在最后排的塑料椅上,听着王志用“效率优先”的幌子把工厂卖进私人腰包,而他举着技术报告的手,被周明德一句“书呆子懂什么市场”按了下去。
“我提个方案。”王志率先开口,保温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脆响,“江南重工连年亏损,不如整体转让给我们南方实业。我们保证接收80%职工,注资三千万升级设备——”
“王总好大方。”坐在末位的老钳工老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盖“当啷”掉在布上,水汽腾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茶叶香,“可您去年在江北厂,也是这么说的吧?最后设备拆了卖废铁,工人只留了二十个?”
王志的笑容僵了僵,推了推眼镜:“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市场导向......”
“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陈启年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像是撕裂空气的金属刮擦声。
他翻开笔记本,第二页夹着的文件复印件边角卷翘——这是他在市图书馆抄写了三夜个晚上的成果,“第17条明确规定: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大型国企,必须保持国有控股地位,不得随意私有化。江南重工是省重点机械企业,不在‘放小’范围内。”
会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仿佛拉长成一根紧绷的弦。
周明德的手指在桌沿敲出急鼓点,王志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陈启年又补了一句:“王总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文件原文送到您办公室。”
“好个书呆子。”周明德突然笑了,从西装内袋抽出份烫金封皮的文件,声音清脆,“那陈技术员说说,连年亏损的厂子,靠什么维持国有控股?”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推,封皮上“江南重工资产评估报告”几个字刺得陈启年眼睛发疼。
他接过报告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前世审计组进驻时,他手里拿的就是同样厚度的纸。
快速翻到设备评估页,“数控车床:报废”、“光谱仪:残值500元”几个字像钉子扎进视网膜。
那台光谱仪是他上周刚和林婉秋修好的,能测到532纳米的激光干涉,怎么就成了废品?
“周副厂,”他压着心跳,指尖点在“光谱仪”那行,“这台设备上月还在技术科用着,怎么就报废了?”
周明德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反光晃过陈启年的眼睛:“陈技术员,设备使用年限是死的。这台仪器买了十年,按规定早该报废。”
“可十年前的购入价是十八万!”陈启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前世这台仪器被当废铁卖了三千块,转头在王志的展会上标着八十万。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评估公司的章是“南方资产评估事务所”——和王志的南方实业,注册地址在同一条巷子里。
散会时,林婉秋攥着报告的手泛白:“启年,这数据……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跟着他往技术科走,鞋跟在走廊地砖上敲出急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启年心头,“昨天去档案室查87年技改项目,看到过一份设备清单,和这上面的型号、数量一模一样。”
陈启年的脚步顿住。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秋阳,把林婉秋的影子拉得老长,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泛着温暖的轮廓。
前世李建国就是周明德的“账房先生”,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都经他的手。
“李主任上周说要整理旧档案,”他盯着地面斑驳的水渍,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不定……”
“去档案室?”林婉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压出月牙印,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上次审计组来,档案室换了新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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