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三十二年的秋天,乱石村的村口老槐树下,天天停着外乡来的驴车马车。
头一批来的是附近村子的里正。
河对岸赵家庄的赵里正,跟周里正是老相识。他赶着驴车来的,车上装了两袋新打的花生,说是给老朋友的。
周里正接过花生,咧嘴笑道:
“老赵,你这是干啥?来就来呗,还带东西。”
赵里正拉着他的手,眼睛放光:
“老周,俺是来取经的。你们村这回灾年里一个人没逃,俺们村跑了一半。你得教教俺,你们到底是咋弄的?”
周里正愣了愣,把他领到便民堂门口,指着墙上那块匾:
“看见没?‘储粮备荒,有备无患’。”
赵里正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又低下头,苦着脸:
“俺知道要储粮,可俺们村穷,年年收成刚够吃,哪有余粮存?”
周里正摇了摇头:
“不是有余粮才存,是存了才有余粮。先生当年带着俺们,一瓢一瓢攒起来的。头三年苦,后头就好了。”
赵里正站在那里,琢磨着这番话。
琢磨了半天,他忽然说:
“老周,你们那‘村规’,能不能让俺抄一份带回去?”
周里正想了想,带他去了便民堂。
便民堂的墙上,贴着那份村规,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赵里正掏出纸笔,一条一条抄下来。抄到“水渠分片浇,上旬东片,中旬西片,下旬南片”时,他抬起头:
“这法子好!俺们村年年为抢水打架,有了这个,就不打了。”
抄到“垃圾统一倒,统一埋”时,他又抬起头:
“这也好!俺们村东头那个臭水坑,年年夏天招苍蝇,就是没人管。”
抄到“外来户跟老户一样,落了户就是村里人”时,他愣了一会儿。
“老周,你们对外来户也这样?”
周里正点点头。
“一样。落了户,就是村里人。规矩一样守,活一样干,水一样分。”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条也抄了下来。
第二批来的,是县里的书吏。
那书吏姓李,是方县尊走后新来的。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村里转悠了三天,看便民仓,看水渠,看织布坊,看便民堂。
转完了,他找到周里正,问:
“周里正,你们这村规,是谁定的?”
周里正想了想,道:
“是俺们自己定的。照着先生说的,把老规矩一条一条理出来,让全村人按手印。”
李书吏又问:“先生是谁?”
周里正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榆树巷的方向。
李书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可他记下了那个方向。
第三批来的,是最远的。
是从顺德府来的,一个姓彭的年轻人。他赶着驴车,车上拉着两个老人,说是他爹和他叔。
周里正看着这架势,愣住了:
“后生,你这是……搬家?”
那年轻人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俺是带俺爹和俺叔来看的。俺们在顺德府听说了你们村的事,想来学学。俺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就一起带来了。”
周里正哭笑不得,只好把他们安顿在便民堂旁边的空房里。
那两个老人在村里转悠了三天,看什么都稀奇。
看水渠,看粮仓,看织布坊,看便民堂。看完回来,两个人蹲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第三天傍晚,那年轻人来找周里正。
“周里正,俺爹说,想见见你们那位先生。”
周里正愣了愣。
他想了想,说:
“先生身子不好,不一定见。俺去问问。”
林越靠在藤椅上,听周里正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们来吧。”他说。
那年轻人扶着他爹和他叔,进了小院。
两个老人在廊下站定,朝林越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林越望着他们。
“坐。”
两个老人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比年轻人还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年长些的开口:
“先生,俺们是顺德府人,种了一辈子地。这回灾年,俺们村跑了一大半,俺们家也差点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
“俺们听说了你们村的事,想来学学。俺这辈子没服过谁,这回服了。”
林越望着他。
“你们来学什么?”
那老人想了想,道:
“学规矩。”
林越没有说话。
那老人继续说:
“俺们村,其实也种地,也有渠,也有粮。可就是过不好。为啥?俺琢磨着,就是因为没规矩。各顾各的,谁也不管谁,一出事就乱。”
他抬起头,望着林越:
“先生,您这规矩,是咋立起来的?”
林越望着远处那片棉田,沉默了一会儿。
“规矩不是立起来的。”他说,“是长起来的。”
那老人愣住了。
林越收回目光,望着他:
“先有一两个人守规矩,然后有十来个,然后有几十个。守着守着,就成了习惯。成了习惯,就成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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