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近那片建筑群。
柑橘选择的这个出入口，被带刺铁丝网围墙圈住，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两个黑色制服的人靠在岗亭旁，手里拿着像是枪械的武器。
艾克斯特只在书上看见过这种东西，不能很好的辨认。他们看到柑橘的车子靠近，其中一人直起身，抬手示意停车。
车停在岗亭前，柑橘降下车窗。
他没有说话，只是撸起袖子抬起手，亮出了手腕内侧手环带的条形码印记。
艾克斯特先注意到的是柑橘连手腕手臂上都有烧伤，还很新鲜，不难想象之前有多血肉模糊，艾克斯特内心直发毛。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着扫描头的黑色仪器，对准手环。
“滴——”
一声轻响过后，仪器屏幕亮起幽绿的微光，快速闪过几行艾克斯特看不清应该也看不懂的信息。
那名守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飞快地扫向车内，目光在艾克斯特脸上停留，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然后迅速退后一步，朝着柑橘恭敬地行了一个非常正式的礼。
另一名守卫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跟着躬身行礼，头埋得极低。
艾克斯特把头转向另一边，捂住半边脸，假装自己很忙，实则坐立不安。
他们按下按钮，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大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侧打开。
柑橘漠视了他们收回手，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车子驶入。
门在他们背后缓缓关上。
“他们为什么怕你？” 他忍不住小声问。
刚才守卫的反应艾克斯特看在眼里。
柑橘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
“内层的人很少从这个入口进出。他们只是没见过，觉得稀奇呗。”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艾克斯特觉得，如果这时候又开始问内外层的事，会让柑橘认为自己比较痴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艾克斯特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在边缘一大圈的建筑大多低矮、方正，带着盐碱侵蚀的痕迹，街道狭窄而冷清。
一些穿着破旧，面色灰败的人蜷缩在屋檐下或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车辆驶过，溃烂的皮肤上长着密麻的孔洞，从手背、脖颈、脸颊蔓延开去，脓包里流出浆黄的内容物，甚至已经失去了能够叫喊呻吟的力气。
他们身上透着层层叠叠死亡的气息。
这里与艾克斯特所居住所熟悉的那个光鲜秩序井然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本以为真央那边就已经是让人最难过的了
艾克斯特紧紧抓着车门扶手，指节抓得用力而泛白，异色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生理性的不适
“这里……也是组织的一部分？”他又想吐了，为什么没有医生可以帮帮他们，为什么大家只能在这里等死呢，明明都是一样的人类，有脑袋，有身体，有眼睛，有心。
“不然呢？”柑橘指节曲起敲窗，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外层边缘设施这里是基石没错，更是垃圾场，有用的往上爬，没用的就烂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你很早就明白的道理吗？”
“疯鸟”
他瞥了一眼艾克斯特，“恭喜你，至少你已经度完了这种时期”
艾克斯特喉咙发干胀痛，无力去反驳柑橘自己真没有经历这些。
他看着窗外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趴在地上在舔舐着什么，眼球骨碌碌转。
艾克斯特不敢再看。
往里面开进。
街道也稍微宽阔了些，出现了更多行走的人。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穿着统一的、颜色深灰色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艾克斯特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童话绘本，蜡笔痕迹的画着一个又一个相同的螺丝钉，会被旋进那狭小的位置，等待着死亡之后，被另一个替换进来。
他想到了宁汇原，如果柑橘要带走的就是他。
宁汇原也是这个庞大组织的一员？他也在像某个类似的地方待过吗？他不敢细想。
越细想，种种都不对劲起来。
可比怀疑先起的是止不住的担忧。
如果宁汇原真的属于这个庞大的组织……
他身上偶尔出现的、来源不明的伤痕，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碰的”，所有的一切是有迹可循的。
以往，艾克斯特总是用“宁汇原家庭情况特殊”，“他性格就那样”来安慰自己，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层隔膜。
他贪恋着宁汇原曾带给他的“自由”，那是他在养父控制下窒息中唯一的透气孔。
他害怕一旦深究，连这点也会失去，那艾克斯特宁愿永远活在梦里。
但现在
他得知道真相。
为了宁汇原，也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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